快马加鞭下,仅仅两天的时间,吴志杰便抵达了吉打——也就是如今的吉州府。
抵达之后,他片刻未歇,直奔军营。海军主事林启良、陆军几位营官早已在帐中等候。
帐中摊着海图,烛火摇曳,几个人围在案前,就着地图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夜色深沉,所有细节都敲定,众人才各自散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吉打港口便已是一片忙碌。
停泊了数日的海军舰队,此刻终于要启航了。
桅杆如林,帆影幢幢,大大小小三十余艘战舰在晨光中依次升帆。
旗舰“宋卡号”三级战列舰居中,两侧是十余艘护卫舰,外围是改良过的红头船,载着补给和部分陆战队。
海风鼓满船帆,舰首劈开碧波,朝着北方,浩浩荡荡地驶去。
岸上,吴志杰负手而立,望着舰队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间,久久没有动。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城中。
接下来,他还需要在吉打坐镇,统筹全局,等待前方的消息。
……
暹罗,他朗城。
他朗位于安达曼海东岸,是暹罗西部沿海的重镇,也是直面缅甸的第一道防线。
在后世,这里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普吉岛。
普吉岛自十七世纪发现锡矿以来,便逐渐成为南洋重要的锡产地之一。
岛上锡矿遍布,吸引了大量移民前来致富。
暹罗人、华人,还有来自印度、阿拉伯的商人,汇聚于此,将这个原本荒僻的岛屿变成了一处繁华之地。
尤其是华人,来自潮州、闽南的华人,他们掌握着岛上西部大部分的锡矿,掌握了岛上绝大部分的财富,也为此处原先偏僻荒凉的岛屿带来了繁荣。
在鼎盛时期,岛上人口近万,市井繁荣,商船往来不绝。
然而,近十年前那场缅甸发起的“九军之战”,将这座岛屿摧残得千疮百孔。
缅甸大军跨海而来,围攻他朗城,城中百姓死伤过半,锡矿被毁,商船逃散。
虽然后来在一位名叫陈夫人的寡妇的率领下,城中军民拼死抵抗,最终击退了缅甸人,可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这些年,岛上的人口始终没有恢复过来,如今也不过四五千人,大半还是这些年陆续迁来的华人矿工。
他朗城位于普吉岛北部,是岛上唯一的要塞和行政中心。
城不大,夯土城墙,高不过两丈,外面挖了一道护城河,水引自山溪,不深,却也聊胜于无。
城中有几条土路,两旁是木石结构的高脚屋,偶尔有几间砖瓦房,那是富商和官员的宅邸。
城北靠海处,有一座还算说得过去的码头,平日里停着几艘渔船和运锡的小船,今日却格外热闹。
码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穿着官服的暹罗官员,有衣着体面的华人商贾,还有几个披着袈裟的僧侣,站在人群后面,低声诵经。
更远处,码头的栈桥边,还站着几十个兵丁,衣甲不整,手中的火枪也是旧式的火绳枪,看着有些年头了。
人群中,几个明显身份显赫的人站在最前面,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暹罗式样的官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虑。
他叫陈天,是此地的副总督,也是陈夫人的儿子。
陈天身边,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妇人,正闭目养神。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泰式筒裙,头上包着素色头巾,面容虽苍老,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英气。
她就是陈夫人——坤英·陈,当年率领他朗城军民击退缅甸大军的英雄,也是暹罗朝廷任命的他朗总督。
陈天环顾四周,低声对身边的人道:“消息确认了吗?吴家的船队,真的是今天到?”
一旁的随从连忙道:“回大人,吴家派来的快船是这么说的,说是今日午前便能抵达。”
陈天点点头,又看了看母亲,担忧道:“母亲,您身子骨不好,不如先回去歇着?这里我盯着便是。若是吴家的人来了,我再派人去请您。”
陈夫人睁开眼,看了儿子一眼,摇了摇头:“不妨事。”
“可是您的身体……”陈天还想再说,陈夫人抬手打断了他。
“天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事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吴家那位总督,在南洋闯出多大的名声,你我不是不知道。
人家愿意来咱们这里驻军,是看得起咱们。这种时候,咱们若是不拿出诚意来,人家心里会怎么想?”
说完,她只安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神色中的失望又多了几分。
她年纪确实是大了,但也正是如此,这才得在这种时候更加表现几分尊重。
毕竟,虽说如今已是总督,但她可是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情况的。
若说完全没有能力,那不至于,顶多是能力稍有些欠缺罢了。
而若是在别的地方,凭借着她先前抗击缅甸的功绩,行事谨慎点,保全自家富贵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偏偏,他们是在普吉岛,在他朗城,这里往北不出百里便是缅甸,乃是直面缅甸的最前线,而由于地理位置,暹罗也无力顾忌他们。
也正是因此,在这里当暹罗的总督,说不上是不是好事。
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时候,缅甸和暹罗已经交上手了,按照她的预计,或许再过上一段时间,缅甸的大军便会再次袭来,一如十多年前那场大战一样。
不过那次,她能带领军民击退敌人,但现在,她实在太老了,精力大不如前。
她这个儿子又能力平平,根本撑不起这副担子。
正当她忧心忡忡时,忽然得到了南面那位唐人总督的传信。
说是奉通銮王的命令,将由他的军队负责暹罗南部的战事,而他们的军队正好需要一个前沿基地,而他朗正是他的选择。
原本陈夫人正担忧着呢,收到消息自然喜出望外。
毕竟,那位总督在在南洋的名声,她听过太多,精兵强将,战船如云,一路崛起的过程中更是战无不胜。
有他的军队在他朗驻守,那岛上便有了依靠。
也正是如此,她才会在今日收到快船来报的时候,执意要求全部人都到出城到码头相迎接,甚至包括她自己。
陈天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毕竟,母亲虽然年纪大了,可在这他朗城,威望远非他所能及。
若是没有母亲这块招牌,他这副总督的位置,怕是早就坐不稳了。
“来了!来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众人纷纷朝海面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