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远处的海天相接处,一片帆影正缓缓驶来。
起初只是几个小黑点,渐渐地,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铺满了半边海面。
桅杆如林,帆影幢幢。
打头的是几艘护卫舰,船身修长,炮门洞开,气势凛然。
紧随其后的,是一艘体型巨大的三级战列舰,双层层炮甲板,舷侧炮窗密密麻麻,船首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雄狮,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再后面,是十余艘改良过的红头船,吃水颇深,满载着补给和士兵。
三十余艘战舰,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而来。
码头上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个胆小的,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在这马来半岛南面海上混的,或多或少的都知道吴家的强大。
在陆地上,面对那些土人邦国,基本上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那些土人,哪怕是其中名声最大的武吉斯人,在面对吴家军队的时候,能撑过一个月的都是少有。
而在海上,吴家的各种西式战舰更是时不时的便在外海游弋着,震慑宵小,他们每次见到那些船只也都心有敬畏。
可如今,众多舰队聚集在一起,摆出如此一副铺天盖地的模样来,还是不少人心生震撼。
毕竟,哪怕是他们最强大的敌人缅甸,也没有这种舰队啊!
陈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舰队,脸色微变,手心沁出了汗。
他转头看向母亲,却见陈夫人面色如常,但眼中却多了几分光亮。
“好大的阵仗……”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及轻松?
很快,船队靠岸,跳板搭上码头。
一队队士兵从船上鱼贯而下,穿着统一的军服,背着火枪,腰挎刺刀,步伐齐整,目光冷峻。
他们没有在码头上停留,而是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列队,朝城外预定的营地开去。
最后走下跳板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军官制服,腰佩长剑,面容沉稳,目光如炬。
他身后跟着几名副官,个个精神抖擞。
正是海军主事林启良。
陈天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可是吴家林将军?在下陈天,他朗副总督。这位是家母——”
他侧身让开,陈夫人已经走上前来,微微颔首。
林启良见状,也像是吃了一惊,毕竟,这位陈夫人说起来可是有爵位在身的,算得上是暹罗南部地位最高几人之一。
1785年缅甸发动“十军入侵“,3000缅军围攻他朗城。
当时他朗总督已病逝,陈夫人(坤英・陈)以寡妇之身,与妹妹穆夫人一起组织岛民抵抗。
她让妇女穿上男装、手持武器在城墙上巡逻,制造守军众多的假象,同时派人偷袭缅军粮道,坚守 25天后迫使缅军撤退。
拉玛一世得知后大为震惊,亲自召见陈夫人姐妹,破格册封她们为高阶贵族。
也正是如此,她的亲自出迎才会让林启良如此震惊。
他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道:“陈夫人!久仰大名!当年夫人率众击退缅甸大军,保他一朗平安,林某心中钦佩之至。
今日得见尊颜,三生有幸。”
陈夫人笑了笑,道:“林将军客气了,老身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倒是贵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城中已备下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将军赏光。”
林启良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夫人盛情,林某恭敬不如从命。”
他转身吩咐副官几句,让舰队安顿好,便带着几名亲随,随陈夫人母子进了城。
城中,总督府。
说是总督府,其实不过是一处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前后两进,比起北大年的总督府,寒酸了不知多少。
可这已是城中最好的宅子了。
很快,酒宴齐备,林启良坐在客位,陈夫人母子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天借着酒意,试探着问道:“林将军,不知贵军此番北上,打算如何部署?可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
林启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陈大人放心,该怎么做,我们自有安排。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告知贵方。”
陈天有些尴尬,还想再问,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夫人端起酒杯,笑道:“林将军说得是。军机大事,不便多问。老身敬将军一杯,预祝贵军旗开得胜。”
林启良连忙举杯:“夫人客气。林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王所托,也不负夫人的期望。”
酒宴散去,已是午后。
林启良起身告辞,带着亲随出了总督府,朝码头方向走去。
陈天送走客人,转身回来,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他在母亲面前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忍不住道:“这林启良,好大的架子!我好歹也是一地总督,在这他朗城,更是主人家。
他一个吴家的部下,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问什么都不肯透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总督呢!”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还有,一口一个‘我们总督大人’,把那吴志杰捧得跟什么似的。希望对上缅甸人,他们也能这般硬气才好!”
陈天的话还没说完,陈夫人便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住口!”
“这是什么时候了?缅甸人的大军随时可能打过来,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计较这些?若是吴家不出兵,光凭咱们他朗这点兵力,你认为能守得住什么?”
陈天心中不服,反驳道:“当年没有他们,娘你不是照样带人守住了吗?”
陈夫人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天儿,今时,到底是不同以往了啊。”
她看着儿子那张倔强的脸,心中只觉疲惫。
当年那场九军之战发生时,这个儿子并不在他朗,根本不清楚缅甸人真正的强大。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歇着吧。”
……
另一边,林启良出了总督府,刚走出不远,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便快步追了上来,躬身行礼,双手递上一张帖子。
“林将军,在下姓陈,名文德,潮州人氏,是岛上做锡矿生意的。岛上还有几位潮州、福建的矿主,听闻贵军到来,都想拜见将军一面,略表敬意。
若将军不弃,今晚我等在城中设下薄宴,还望将军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