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上车后解释道,“目前招了三百多人,都是从国内退伍的。别的地方我不放心,本地人不敢用。”
郑继荣点点头,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三百多人,从国内招,光是机票和签证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徐建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说什么教官是请的退役特种兵,训练基地在郊区山里,每个月光是弹药消耗就多少多少,每人工资是国内的两倍云云。
郑继荣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路两边从零星的民房变成了大片的荒地,再往前开,连荒草都没了,只剩下红褐色的土坡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偶尔有一辆摩托从对面驶过,车上的人会扭头盯着他们的车队看几秒,然后加速离开。
郑继荣不动声色地往徐建那边靠了靠。
万一这小子想来个武装叛变,万一待会儿下车的时候,突然从哪个山沟里冒出几百个拿枪的,他至少手边有个人质........
车队在山脚下停稳。
“叛变”啥的当然是笑话,郑继荣大大方方地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群。
几栋四五层高的楼房,灰扑扑的水泥外墙,窗户上装着铁栅栏,楼顶架着几根天线和密密麻麻地太阳能板。
围墙是红砖砌的,顶上拉着铁丝网,大门口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两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手里端着枪。
“就这儿?”郑继荣问。
徐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还行吧?”
郑继荣没接话。
还行?
这地方搁国内,就是个废弃工厂的水平。
但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搞出这么一块像模像样的地盘,确实不容易。
徐建带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一楼是办公区,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地图和文件。
墙角有个饮水机,旁边堆着几箱方便面。
二楼是宿舍,铁架床,绿军被,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三楼是装备室,铁皮柜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装备,防弹衣、头盔、对讲机,一应俱全。
四楼是射击训练场,其实就是个空房间,墙上挂着靶纸,地上铺着旧轮胎,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现在咱们在越南、缅甸、老挝这边,一共租了九处矿山,买了两处。”
徐建边走边说:“产量都一般,远不如西北那几处大矿,但胜在开采难度低,人工便宜。这边工人一个月工资折合人民币也就几百块,在国内连个零头都不够。”
郑继荣点点头,忽然问:“我当初说的是租,不要买。那两处是怎么回事?”
徐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那两处地方,人家不租,只卖。当地规矩就这样,你跟军政府谈,他们只要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签了合同就算完。租?人家没那个概念。”
郑继荣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这些地方,军政府说了算,地方武装说了算,今天签的合同,明天可能就变成废纸。
租是最好的选择,万一哪天局势变了,拍拍屁股走人,损失不大。
买?那就是冤大头。
但既然人家不租,也没办法。
两人走到楼顶天台,徐建指着远处的山影,开始算账。
矿山投资、设备采购、人工成本、运输费用,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按照目前的行情,大概三到五年能回本。
郑继荣听着,没怎么插话。
这方面徐建比他专业,他只需要知道个大概就行。
算完账,徐建忽然压低了声音:“荣哥,像咱们脚下这种混乱的地区,其实采矿来钱太慢。我有个更快的方法,全是现金流,大额现金流。”
郑继荣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应该啊,这小子就算思想再活络,也不至于想到在这儿开园区吧?
而且也不该这么凶残啊.......
郑继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
徐建凑近了些:“多买几块地,圈起来,跟当地政府合作,搞个执照.....开赌场。”
郑继荣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特么好歹正儿八经985毕业的,学的是互联网,职位是云火科技CEO,管着一家市值百亿起步的企业。你特么现在跟我说,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赌场?这特么就是你从小的梦想?你小时候写作文,梦想是开赌场?”
徐建捂着后脑勺,一脸讪笑:“不是啊,我小时候想当科学家。”
“那不得了!”郑继荣瞪了他一眼,“赌场的钱有什么好赚的?你去年赚了多少?公司年薪不算分红都上千万了,差那点?”
徐建赶紧解释:“荣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开赌场,我是想给云火多找几个现金奶牛。现在云火虽然靠西北的工厂卖铝赚了不少,等后面几期工厂投产,每年光卖铝营收能到百亿。但跟魏桥那种千亿规模比,还是差一大截。我就是穷怕了,想多搞点进项.....”
郑继荣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小子,当年在沪城开墨镜工作室的时候,一个月几千块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天天吃泡面。
现在每年赚千把万,还是改不了小家子气的毛病。
他拍了拍徐建的脑袋:“行了,别琢磨这些歪门邪道。我这次过来,就是接你回去的。东南亚这边架子搭起来了,你一个CEO,该回总公司盯着了。”
徐建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郑继荣看着他:“云火那套智能搜索和算法专利,国外盯着的人不少。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在总公司坐镇。”
徐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跟荣哥回去。”
郑继荣拍拍他肩膀,转身往楼下走。
他准备去云火租下的各地矿山全部看一遍,顺便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
徐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荣哥,那个赌场的事,你真不考虑?”
郑继荣头也不回:“滚。”
刚走到楼下,空地上已经齐刷刷站了两排人。
迷彩服,作战靴,腰杆笔直。
五六十号人,个头不算高,但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精悍劲儿比身高管用。
郑继荣脚刚踏出楼道口,领头的那个猛地一挺胸,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忠诚!”
后面几十来号人跟着吼:“忠诚!!”
声音在楼宇间撞来撞去,震得郑继荣耳膜嗡嗡响。
他愣在原地,看着这帮黑不溜秋的汉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建从后面凑上来,脸上带着点得意,小声说:“我教的。本来想喊‘为人民服务’,感觉不太合适。又想了几个口号,什么‘保卫财产’、‘誓死效忠’,都太土了。后来看韩剧学的这个,怎么样荣哥,还行吧?”
郑继荣消化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拍了拍徐建的肩膀,看着面前这帮精神抖擞的汉子,一本正经地说:
“行,都挺精神的。这样,今天晚上八点,操场集合,发奖金。对了.......
不要拿枪,也不要穿防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