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他咬了咬牙,拔出腰刀,刀锋在硝烟中闪着暗沉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走在最前面。
“预备队!亲兵营!全体上刺刀!”他的声音沙哑却如铁石,“跟我上!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两百多名缅军士兵从阵地后方涌出,跟在他身后。
敏廷冲在队列最前方,腰刀高举,刀尖直指前方那团血肉模糊的战场。
他已经四十有余,从十几岁便在军中摸爬滚打,参加过九军之战,平定过掸邦叛乱,身上的伤疤数都数不清。
他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杀——!”
他第一个冲入战团,一刀劈翻一名背对着他的吴家士兵,又一刀挡住了另一人刺来的刺刀。
刀与枪托相撞,火星四溅。
他的亲兵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捅进了吴军的侧翼。
缅军士兵看到都统亲自冲杀在前,士气为之一振。
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阵脚,竟硬生生地稳住了。
有人嘶声呐喊,有人红着眼扑向对面的唐人。
战场上的厮杀,瞬间变得更加惨烈。
刀光更密,血雾更浓,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
然而,敏廷这般勇武的表现,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密林边缘,一支线膛枪的枪口,已经悄悄对准了他。
这支枪的主人是散步队中的老孙头,他此刻正趴在一丛灌木后面,额头上沁着汗珠,目光却沉稳如铁,死死盯住了敏廷的身影。
他今年四十出头,原是漳州猎户,一手好枪法在军中无人能及。
三年前被挑选进散兵队,专门练习线膛枪射击,如今可以说是队中最好的射手。
他盯着远处那个有亲兵拱卫、挥舞腰刀的身影,屏住了呼吸。
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绝对是条大鱼。
那缅人军官距离他大约一百五十步,风从左边吹来,不大。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枪口的方向,手指缓缓扣在扳机上。
敏廷正举刀大喊,试图重新组织进攻。
“砰!”
一声枪响。
不比其他枪声更响亮,却比任何枪声都更致命。
敏廷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腰刀无力地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他的身子便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都统——!”
周围的亲兵们扑上去,却只看到敏廷睁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胸口那个血洞像一口泉眼,怎么捂也捂不住。
而这极其显眼的一幕,自然也落在了其他人眼中。
“都统死了!都统被唐人打死了!”有缅甸士兵失声尖叫。
这声惊呼哪怕在此刻嘈杂的战场上也显得有些刺耳,清晰地传入了周边缅甸士兵的耳中。
缅军士兵们纷纷回头张望,看到倒在地上的敏廷和围在周围的亲兵,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对面的吴家士兵起初也是一愣,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为何这群缅甸人忽然就失去了斗志。
但只愣了一瞬,他们便反应过来。
战场上容不得半点犹豫,敌人乱了,就是最好的机会。
“缅军头子死了!弟兄们,冲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的吴家士兵都端起了刺刀,怒吼着朝缅军扑了过去。
刺刀在硝烟中闪着寒光,喊杀声震耳欲聋。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打的缅军士兵,看到对面如潮水般涌来的吴家士兵,最后的勇气也消散殆尽。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武器,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扔掉火枪和腰刀,转身就跑。
“跑啊!都统死了!”
“唐人杀过来了!快跑!”
溃败如雪崩一般,再也无法遏制。
……
赵铁柱此刻浑身是血,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有浅有深,但幸好没一处致命。
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右手却依旧紧紧攥着腰刀,目光如虎。
他喘着粗气,扫视四周。
却发现缅军的阵线已经摇摇欲坠,不少人开始转身后撤,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营长!营长!”一名传令兵从侧翼跑来,满脸兴奋,“缅军都统敏廷被咱们的散兵打死了!缅军已经溃了!”
赵铁柱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打得好!谁打死的?回去我定要向总督大人给他请功!”
他看着已先后溃散的缅军阵线,重重吸了一口气,这才嘶声大吼:“弟兄们!缅军的头子已经被咱们打死了!
他们群龙无首,现在不追,更待何时?跟我杀!一个也别放跑!”
说着,他再度身先士卒,领着亲兵便追了上去。
吴家士兵见此更是士气大振,虽然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但却浑然不顾,端着刺刀,嗷嗷叫着朝溃逃的缅军追了上去。
一时间,官道上、田埂旁、树林边,到处是吴家士兵追杀缅军溃兵的身影。
缅军此刻斗志全无,被追得丢盔弃甲,没命地朝西边狂奔,恨不能多长两条腿。
赵铁柱冲在最前面,接连捅翻两个掉队的缅军,直到副官和亲兵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营长!够了!再追要跑散队伍了!弟兄们也都挂了彩,该收拢了!”
赵铁柱挣扎了两下,终于停下脚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那些没命逃窜的缅军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传令,收拢各连,就地整队。”他哑着嗓子吩咐,“清点伤亡,打扫战场,把咱们的弟兄和伤员都抬回来。对了,”
他咧嘴一笑,继续道:“记得给总督大人报捷,就说仰光来的援军已被我部击溃,贼首敏廷当场被我方散兵击毙!请求下一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