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些缅甸人在承受了三轮齐射的惨重伤亡后,竟然还能重新组织起来,硬顶着弹雨继续冲锋。
果然不能小觑这些缅甸人,他们确实是这个时代的精锐,而眼前这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他依旧面无表情。
缅甸人确实是精锐,可他们总督府的兵,又何尝不是?
日日苦练,装填技术早已熟记于心,而除此之外,刺刀技术也未曾少练过,如今真到了拼刺刀的环节,又怎么会怕?
“最后一轮射击——预备——放!”
“砰!”
第四轮齐射,将冲到二十步内的缅军又撂倒了一片。
但这一次,缅军没有后退,因为敌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红了眼,扑上了胸墙。
“上刺刀!”赵铁柱猛地拔出腰刀,身先士卒,“弟兄们,跟我杀!”
吴家士兵从胸墙后面一跃而出,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迎头撞上了冲过来的缅军。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枪托砸在脑袋上,刺刀捅进胸膛,喊杀、惨叫声成了这片大地上的唯一动静,响彻旷野。
一个吴家士兵刚刚刺倒一个缅军,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就被另一个缅军从侧面扑倒,两人滚在地上,你一刀我一拳,红着眼扭打。
旁边一个缅军军官挥刀砍向一个吴家士兵的后背,刀锋嵌进肩胛骨,那士兵惨叫一声,回手一刺刀捅穿了军官的肚子,两人一起倒下,抽搐着没了声息。
缅军先前被火枪压着打,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真刀真枪地厮杀,自然不肯手软。
那些从阿瓦调来的精兵,毕竟也是见过血的老兵,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
而吴家士兵呢?
他们没捞到攻城战,在这边苦等了好几天,也早就憋得难受,再加上先前那数年如一日的苦练,心中那股气更是不知道憋了多久。
如今终于等到了近身肉搏的机会,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战意,甚至烧得比缅军还旺。
一交手,便是血肉横飞。
赵铁柱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腰刀,亲兵紧随其后。
他一刀劈翻一个迎面冲来的缅军士兵,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索性一脚踹开那具尸体,转身又夺过身旁亲兵递来的又一柄腰刀。
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来啊!再来!”他嘶声吼道,一刀抹过一个缅军的脖子,鲜血喷了他一脸。
那缅军瞪着眼倒下,赵铁柱连看都不看,一脚跨过尸体,继续向前。
战场上,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缅军人数占优,吴军以逸待劳,两边都是精锐,谁也不敢松一口气。
赵铁柱的嗓门已经喊哑了,手中的刀却从未停下。
身边,他的亲兵也有几个倒下了,但有更多的缅军倒在他们的刺刀下。
赵铁柱杀红了眼,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累,只有那股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杀气,驱使着他不停地向前、向前。
……
另一边,战场侧翼的密林中,赵铁柱提前布置的散兵们,正冷静地寻找着目标。
他们手里的枪,和胸墙后面那些普通士兵的不一样。
这些燧发枪的枪管内壁刻着螺旋形的膛线,子弹射出后会高速旋转,精度和射程远超普通滑膛枪。
而他们这些人,又都是先前便从各营中选拔出来的神枪手,不少还都是原先的猎户,个个枪法了得。
可以说,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狙击手。
先前缅军总攻时,他们也曾不断开枪。
混杂在胸墙后那密集的排枪声中,他们的射击并没有引起缅军的特别注意。
而此刻,双方正面交锋,白刃战胶着在一起,他们的存在便显得愈发致命。
“记住,”散兵队的头领低声吩咐身边的士兵,“挑当官的打。军官、旗手、吹号的,一个都别放过。”
命令在树丛中无声地传递。
三十几名散兵分散在密林边缘,各自寻找目标。
枪声稀稀疏疏,却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一个缅军军官正举刀督战,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一个旗手正挥舞着军旗为士兵鼓劲,一颗子弹穿过他的头颅,旗帜坠地。
一个号手刚举起号角,还没来得及吹,便被子弹射穿了脖子。
缅军的指挥系统,在无声无息中被一点一点地肢解。
……
敏廷也察觉到了不对。
己方军阵中的军官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是被正面刺刀捅死的,便是被远处飞来的冷枪夺去了性命。
他周围的副官、传令兵越来越少,号角声断断续续,越来越稀疏。
一面军旗刚被重新竖起,举旗的人便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旗帜再次坠入血泥。
“都统!两侧林子里有唐人枪手!”一名副官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敏廷黑着脸,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不断地从密林边缘扫过。
他万万没想到,那些唐人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而且,如今前方正在近身搏杀,那些唐人枪手就不怕击中自己人吗?
这个年代的燧发枪可没什么准头,弹丸又不长眼。
可偏偏,那些冷枪就是从侧翼准确地飞来,弹无虚发。
他来不及细想,更腾不出人手去解决他们——此刻,所有的兵力都已经压到了正面。
前方的战况也不容乐观。
明明他们人数占优,却始终无法击溃对面的唐人。
那些唐人士兵,个个悍不畏死,刺刀使得出神入化,即便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也毫不退缩。
敏廷虽不愿意承认,但他心中清楚——这些唐人的单兵素质,恐怕已经在自己的缅军精锐之上。
但他手中还有最后一支力量:两百人的预备队,加上身边不到五十名的亲兵。
这是他最后的家底,原打算在攻破唐人阵地后用来扩大战果,或是遭遇不测时掩护撤退。
可如今,若再不压上去,连撤退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