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冲在最前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甚至顾不上去看脚下的路，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冒着烟尘的缺口。
城头的缅军终于反应过来。
几个军官嘶声大喊，驱赶着士兵往缺口处堵。
但他们的反应太慢了——那些守军已经被连续多日的炮火打掉了所有的锐气，看到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唐人，腿先软了三分。
有人胡乱放了几枪，不知打到哪里去了；有人转身就跑，被军官一刀砍翻在地；更多的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铁柱第一个冲上碎砖堆，一脚踢开一块还在冒烟的木板，跳进了缺口。
迎面一个缅军军官举刀砍来，赵铁柱侧身一闪，反手一刺刀捅进那人的肚子，一脚踹开。
身后，更多的吴家士兵涌了上来，刺刀如林，喊杀震天。
“守住缺口！往两边扩！”赵铁柱嘶声大喊，带着人顺着城墙往两侧杀去。缅军的防线像被刀切开的布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再也合不拢。
一名传令兵从缺口处飞奔回营地，满脸烟尘，声音却亮得像号角：“总督大人！赵营长已经拿下缺口，正在扩大突破口！请大军进城的！”
吴志杰没有等他说完便已转身，高声道：“传令——全军进城！”
号角声响起。
早已整装待发的吴家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地，朝着南门方向压去。
几千人的队伍铺天盖地，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
城中，总督府。
波拉敏正在书房中对着地图发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面前摊着的不是城防图，而是一张通往若开邦的山路图。
他反复看了无数遍，将每一条路线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大人！大人！”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唐人……唐人攻破南门了！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几千人正在往里涌！守军……守军撑不住了！”
波拉敏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站起来。
而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按之前的计划行事。”
亲信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转身跑了出去。
波拉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烟尘。
火枪声、喊杀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从城南向城中心蔓延。
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点火。”他淡淡地吩咐。
几名心腹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泼在书房的地板和窗帘上，火折子一扔，火苗便蹿了起来。
火舌舔舐着木质的梁柱，噼里啪啦地响，浓烟滚滚，很快就吞没了整间书房。
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空通红。
“大人，可以走了。”一名亲兵上前低声道。
波拉敏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他坐了数年的总督府，转身走进了后院。
十几名绝对心腹早已在后院备好了快马和干粮，他的小妾玛拉和儿子昂基也被人从藏身处接了过来，裹着旧布袍，低着头，不敢说话。
波拉敏翻身上马，朝北门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城中多处起火。
有人在街头大喊：“唐人的奸细进城了！”
有人在巷子里趁火打劫，还有人趁乱朝城墙方向跑去。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缅军士兵不知道该守哪里，百姓们拖家带口四处逃窜。
波拉敏一行人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出了北门，沿着小路消失在晨雾里。
身后，仰光城在火光中呻吟，唐人的旗帜正在城头升起。
……
三塔山，缅军大营。
孟云站在营门前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甚至可以说他这些天来从未如此高兴过，
暹罗人的反击已经被彻底击溃。
那些所谓的王室禁军，在两天的拉锯战中死伤近半，据说就连通銮本人也差点被流弹击中，狼狈地逃回了北碧防线。
孟云下令追击，缅军趁势夺回了之前丢失的所有阵地，前锋甚至推进到了距离暹罗大营不足十里的地方。
他依旧不知道通銮为何做出如此愚蠢的主动出击的决定，但他知道，这一次是最好的机会。
是最好的一举突破暹罗防线，攻入暹罗腹地、重现先王荣光的机会！
“大王英明！”身边的将领们纷纷恭维，“暹罗人不过如此，等咱们休整几日，一鼓作气，定能拿下北碧！”
孟云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信使从远处策马狂奔而来，到了营门前翻身下马，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他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封沾满尘土的信件，跌跌撞撞地冲到孟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大王！南边……南边急报！”
孟云心头一沉，劈手夺过信件，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怎么……怎么会……”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游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最终，他将其放下，看向了周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带疑惑的诸多将领、大臣们。
“勃固……沦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梦呓，“敏廷……战死。唐人……正在围攻仰光。”
帐中顿时鸦雀无声。
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孟云此刻也是紧紧攥着手中信纸，一时说不出话。
勃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丢了？
敏廷的两千精锐，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唐人，那些唐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身旁的旗杆才稳住了。
前方，暹罗人已经被打残，但自己的后方，缅甸腹地却在着火。
而且，更重要的是，勃固一丢，仰光又还能守多久？
而仰光，作为贡榜王朝境内仅次于都城的那个重镇，是绝对不能轻易放弃的地方，或者说，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他此刻必须做出选择，但好像，无论怎么选，都是两难。
“大王……”一名老将小心翼翼地上前，“仰光城高池深，波拉敏手中还有数千守军，应该还能撑一阵子……”
“他能撑多久？”孟云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天？半个月？够吗？”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