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明便已下令拔营。
文岛宜的屋檐上还挂着露水,士兵们已在镇口列队,没人多问一句为什么不在这个刚拿下的镇子里多歇一日。
他们都知道,自己这一千人的任务可不是占地盘,而是赶在三发苏丹反应之前,把南面的钉子京可能的一个一个拔掉。
郑明也没有在这里留下一兵一卒驻守。
文岛宜太小,不值得他分兵。
他需要把所有兵力都攥在手里,一路向北碾过去。
只要这次能顺利拿下三发苏丹国的都城,这些沿途的镇子自然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自己落到手中,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对于这个任务,他显然是有着足够的信心的。
至于此刻刻意封锁文岛宜的消息,是因为他不想让邦戛的守军知道他们来了。
而邦戛,是他们要拔掉的下一颗钉子。
三天后,队伍抵达邦戛外围。
邦戛是三发苏丹国南部最重要的港口城镇,扼守着通往都城的河道与陆路交汇点。
相比文岛宜,这里的规模大了不止一倍,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和商船,镇口用木栅栏和土墙围了一圈简陋的防御工事。
郑明站在林缘的坡地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转头对副官道:“跟文岛宜差不多,不过人多些,街巷也密些。
让他们列队,从正面压过去,不必绕。”
而先前的封锁显然是有效的,消息像是还没有传到邦戛。
镇口的哨兵懒洋洋地靠着木栅栏,几个商贩正在码头上卸货,有人在河边的棚子里烧水煮饭,炊烟袅袅。
一切都像昨日一样平常,直到那片青色的队伍从林间涌出,火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扔下扁担就跑,有人冲向镇口想关上栅栏门,有人扯着嗓子喊什么,但声音被风扯碎,来不及传远。
战斗依旧没有悬念。
宋军列队推进,排枪齐射将栅栏后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紧接着是刺刀冲锋。
半个时辰后,邦戛的码头和主街便已落入郑明手中。
零星抵抗很快被肃清,几户试图翻墙逃走的人家在枪响后彻底安静下来。
“营长,战损清点出来了。”副官快步走来,“我军轻伤七人,无人阵亡。击毙守军约一百一十余人,俘虏四十余,不过,还有不少跑了,城中的居民也跑了大半。”
郑明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邦戛毕竟是个像样的城镇,人口多,地形复杂,他手中这一千人也不可能像文岛宜那样将其全部封锁住。
不过,跑了一些人也好,消息总要有人带回去。
毕竟,他此番需要做的是让三发苏丹知道南面来了敌人,需要他把注意力投向南方,给北面真正的重拳留出空间。
“清理街道,控制码头,守住几处主要路口。”他沉声下令,“剩下的俘虏先看押。下午继续出发,邦戛后面还有路要走,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耗。”
副官应声而去。郑明站在码头上,望着邦戛那条通向东北方向的土路。
过了邦戛,下一站是孟嘉影,再过去便是三发河下游的平原,而平原的尽头,便是三发城——那座坐落在河岸缓坡上的苏丹都城。
而直到现在,苏丹怕是还不知道南面来了这么一伙强大的敌人,行动的如此快,如此迅猛,他的士兵甚至连短暂的抵抗都做不到。
郑明收回目光,手中的枪托往地上一顿,像是把最后一点犹豫也一并敲碎。
消息既然已经送出,就该让那只受惊的鸟飞得更远一些了。
……
三发城,王宫后殿。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照进来,穿过纱帘,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苏丹拉贾·穆罕默德·阿里正歪靠在软枕上,一手端着银杯,一手搭在身边美姬的肩头,酒意微醺,眼角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殿中飘着沉香的气味,几个侍女跪在角落里轻轻摇着扇子,风很轻,像是连空气都不愿打扰这一刻的舒适。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没有通报,像是有人提着衣摆一路跑过来的。
“陛下!陛下!”一名侍从跌跌撞撞地冲进殿门,顾不上避讳,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邦戛……邦戛被人打下来了!”
苏丹手中的银杯猛地一晃,酒液泼在锦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什么?”
侍从又重复了一遍:“邦戛失守了。据逃回来的人说,是一伙穿着青色军服的人,火枪极多,列阵齐整,南面的守军根本没能挡住。”
苏丹猛地从榻上坐起身,动作太快,身上的丝绸袍子被锦被边角挂住,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脸色变了又变,先是惊愕,随即是茫然,最后浮上一层压不住的慌乱。
“什么人?哪来的人?大港那边的人?”
他一连串地问,声音拔高了几分,没有了方才的懒散。
侍从跪在地上摇头:“应该不是大港的矿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伙人,人数很多,行军极快,我们的守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苏丹赤着脚站在地上,愣了片刻,像是在努力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随即,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铜盆,水花溅了一地:“召集所有人!所有大臣!立刻!”
他吼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把我的靴子拿来!”
不到半个时辰,殿中已聚满了人。
文官武将济济一堂,却人人面色凝重,王宫中都像是漂浮着一阵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