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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暹罗大营时,通銮正在帐中对着地图发呆。
“什么?玛哈卡萨中了埋伏?损失四千余人?”他霍然站起,脸色铁青,“我不是说了不可冒进吗?”
传令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王,玛哈卡萨将军起初是谨慎的,可缅军演得太像了,丢盔弃甲,连火炮都扔了……
将军以为他们真的溃了,便下令加速追击,结果……”
通銮跌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两千精兵,那是暹罗积攒许久的家底,就这么白白葬送在了一个陷阱里。
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懊悔。
他不该贪功,不该派那么多人去追。
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何用?
“传令,”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收拢溃兵,退回北碧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擅自出击。”
“是!”
帐中只剩下通銮一人。
他望着墙上那幅地图,目光从三塔山移到勃固,又从勃固移到仰光。
他不知道仰光那边怎么样了,但他知道,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如果吴志杰拿下了仰光,这场仗打的还不算亏,但如果吴志杰最后失败了……
他不敢往下想。
……
仰光城。
吴志杰策马踏入仰光城时,天色已经微明。
城中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只有零星的火光还在燃烧。
街道上到处是跪地投降的缅军士兵和瑟缩的百姓。
几个孟族人站在路边,举着火把,脸上带着又怕又喜的表情。
喜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勃固城中发生的一切,这位唐人总督似乎对他们孟人并未针对,甚至有意合作;
怕则是因为这次仰光完全是被正面强行轰开的,他们没派上什么用场,也不知道吴志杰会如何处置他们。
吴家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城头,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人,城中各处还在清理。”赵铁柱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缅军大部已经投降,但总督府那边……起了火,波拉敏不知去向。”
吴志杰眉头一皱:“不知去向?”
赵铁柱点头:“末将赶到总督府时,火已经烧大了。救火之后,在里面找到了几具烧焦的尸体,但分辨不出是不是波拉敏。
有人说是被烧死了,也有人说是趁乱跑了。”
吴志杰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跑了就跑了吧。仰光城都被我们拿下了,不在乎一个人。”
“传令,”他接着又对身边的副官道,“全城戒严,缅军俘虏集中看管。城中所有寺庙、仓库、富裕人家的宅邸,全部封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
“另外,”他顿了顿,“派人去找城中那些孟族头人,告诉他们,只要安分守己,我不会伤害他们。
但若是敢趁火打劫,别怪我不客气。”
吴志杰策马来到城中心的十字路口,勒住马,环顾四周。
而仰光城的中心,最吸引人的,无疑是周边矗立着的那一座金色巨塔,那是著名的瑞光大金塔。
近百米高的佛塔在晨光中金光闪闪,塔顶的宝伞在微风中轻轻转动。
它是缅甸四大佛教圣地之首,据说供奉着佛发舍利,是整个下缅甸、孟缅各族信徒的终极朝拜地,地位极其重要。
但吴志杰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并未在意。
此刻,这座圣地已经被他这个异教徒攻克。
而仰光,这座缅甸南部最大的城市,此刻也正匍匐在他的脚下。
这一仗,从土瓦到毛淡棉,从勃固到仰光,打了近三个月,也终于尘埃落定。
他这次带来了五千将士,百余艘船只,为这场战争可谓是倾尽全力。
而战果,也无疑是惊人的,数百万的财富以及已近十万的人口已经足够惊喜。
此外,他还收获了巨大的名声,一个足以让他为后续势力发展更进一步发展的名声。
正面攻入缅甸腹地,这是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做到的,更何况还是仰光这座中心重镇,以及他暹罗臣属的身份。
在日后,整个南洋或许都会知道,他吴家,绝不是那种只能打打土人的地方政权,而是能与缅甸正面交锋的半岛霸主。
而在暹罗境内,或许所有百姓都会知道他这位北大年总督、披耶·素里亚军的名字,知道他所立下的赫赫功名……
城中,百姓躲在门窗后面,透过缝隙偷偷张望。
几个胆大的孩子从巷口探出头来,又被大人拉了回去。
吴志杰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许久才回过神来,开始想着后续的安排。
仰光,如今算是拿下了。
接下来,便是这座城里的财富了。
那些寺庙里的金箔、佛像上的宝石、仓库里的粮草、商人家中的金银器皿……这些足够他再打三年的仗,再养十年的移民。
至于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传令各部,”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加紧清点战利品,能搬走的尽快装船。我们的时间不多,缅甸人的援军随时可能南下。
三天之内,能搬多少搬多少。”
“是!”
“再派人去联络林启良,告诉他——仰光已下,让他把周围所有能调动的运输船全部集中到仰光河口,全力保障运输,务必将到手的战利品全部运走。”
“是!”副官领命,策马飞奔而去。
城中的忙碌开始了。
士兵们从寺庙、仓库、宅邸中搬出一箱箱金银珠宝,码头上运输船来来往往。
俘虏们被押着装船,妇女儿童挤在船舱里,哭声一片。
空气中血腥与硝烟味还未散尽,却也混杂着胜利的喜悦。
吴志杰站在城头,望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吴志杰又望向城中那座金塔。
金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塔顶的宝伞微微转动。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佛不佛的,跟他没关系,但那些金子,跟他有关系。
此外,这也绝不会是他最后一次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