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姜暮去哪儿,都扑了个空。
而那些刚才还和妖物浴血奋战,结果转眼妖物跑没了的斩魔使们也看傻了眼。
一个个握着刀愣在原地,表情无语。
姜暮气乐了。
既然你们要躲,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躲个够。
他干脆提着血狂刀,顺着城墙的四面防线,开始了一场越野马拉松。
姜暮跑到东门。
东门的妖物“轰”地散开。
跑到南门,南门的妖兵纷纷跳下城墙。
跑到西门,啥都没有。
他就像个巨型的驱蚊香,跑了一圈又一圈。
虽然因为妖物躲得快,魔气没吸到多少,但妖军原本一鼓作气,势如破竹的攻城势头,硬生生被他这“溜街”战术给搅得支离破碎。
攻势竟然奇迹般地变弱了许多。
这也让那些精疲力竭的斩魔使们,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与休整的机会。
……
不远处山头上,新搭建的妖族大本营内。
几个留守观战的妖族首领看着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妈的,这打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么多妖兵,都特么跟耗子似的,见了一个人类就躲?”
“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都快看笑了。”
“丢人!不,丢妖!”
众妖脸上皆是愤懑与羞恼交加。
大帐正中,孔雀妖王负手而立,一袭华美长袍随风微动。
它狭长的双目盯着城池,眼神晦暗不明。
脑海中,还在一遍遍地回放着上次在城外,与袁千帆那尊火神法相隔空对峙的每一个细节。
过了许久,孔雀妖王忽然笑了一声。
众妖不免诧异,纷纷停止了抱怨,疑惑看向它。
“被骗了……”
孔雀妖王自嘲地低语了一声。
那张俊美到近乎妖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恼怒与残忍交织的冷意。
下一瞬,它一步跨前。
身形出现在了鄢城外的虚空中。
也就是在踏出这一步的刹那,孔雀妖王的背后,爆发出万丈光芒。
一对宽达数十丈的绚丽翎羽双翼展开。
双翼之上,每一根翎羽都闪烁着青、黄、赤、黑、白五色神光。
光芒流转交织。
好似将九天之上的极光与彩霞生生撕下披在肩头。
华丽唯美。
却又透着一股足以令万物战栗的强大气息。
宛若远古神明,俯瞰众生。
十一阶妖王的绝对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城墙上,无论是正在厮杀的斩魔使,还是那些疯狂的妖物,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
所有人都骇然变色,动作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下来。
“是孔雀妖王!”
“镇守使大人呢?镇守使大人出手啊!”
斩魔使面露惊恐,开始期盼袁千帆能像上次那样,将这绝世大妖再次吓跑。
然而这一次,镇守使府却死寂一片。
孔雀妖王悬浮在半空。
那双闪烁着神光的眸子冷冷盯着镇守使府的方向,嘴角上扬:
“真是大意了,本王纵横数百年,没想到竟被一缕残魂的障眼法给骗了。
“好一个袁千帆,胆子确实很大。”
它抬起下巴,声音如同寒雷,滚滚传遍全城:
“可惜……这座城,终究还是要变成本王的。袁千帆,你若真有本事,就从棺材板里跳出来,再来阻本王一次看看!”
孔雀妖王就这么背负着双手,凌空虚踏,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的西门走去。
每走一步,虚空便震荡出一圈五彩涟漪。
无论前方是疯狂的妖物,还是严阵以待的斩魔使,无人能靠近它三丈之内。
所有人都被硬生生向两侧推开。
坚固的城门在它尚未靠近时,便已在这股威压下炸开。
孔雀妖王就这样,径直走进了鄢城。
城内的斩魔使们握着兵器,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与疑惑。
为什么?
人家大妖都已经闲庭信步地打上门来了,袁大人为何还不出现阻止?!
就在众人心里不解时,孔雀妖王停下了脚步。
它站在长街尽头,遥遥望向那座象征着鄢城最高权力的镇守使府。
妖王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之间,五色神光汇聚,压缩成一颗刺目的光球,随后,隔空一掌拍出。
“轰——!”
五色神光如同一道光束,扫过镇守使府。
诺大的府邸,连同那座承载着香火的高台,在光芒之中连一块瓦片都没留下,化为了齑粉。
一阵风吹过,原地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白地。
这一刻,全城死寂。
看到这一幕的斩魔使们,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镇守使大人呢?
为什么连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随着高台炸开,暗沉的天空,愈发乌云翻滚。
一滴滴雨水无声落下。
紧接着,连绵的雨如同一首哀歌,纷纷扬扬地洒向这片大地,透着一股悲意。
孔雀妖王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雨水。
它怔怔注视了片刻,仰起头,看着天空发出一声叹息:
“天地不仁,对谁都是公平的。
袁千帆啊袁千帆,你终究还是比本王先一步,还道于天了。”
听到这话,众人呆若木鸡。
感受着雨滴打在脸上的冰凉,看着化为齑粉的镇守使府,原本靠着一丝信念强撑起来的高涨士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浇灭。
镇守使大人……真的死了?
“吼——!!!”
短暂的死寂后,妖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欢高呼。
那些本还躲在远处山头上观望的其他妖族势力,在确认了镇守使已死的事实后,也终于按捺不住,冲下了山头。
轰隆隆的狂奔声,犹如地震爆发。
远远望去,一片黑压压看不到尽头的洪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鄢城席卷而来。
城内的斩魔使们如坠冰窖,面如死灰。
“逃……快逃啊!”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心理防线崩溃。
不少人开始奔逃。
毕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来此,也只是为了拼个功绩博个前程。
在如今这种连镇守使都陨落,鄢城必亡的绝境下,谁也不愿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
至于城内的百姓……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姜暮提着血狂刀,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黯然自语:
“袁大人啊,朝廷,终究是负了你啊。”
“唰!”
这时,一道水蓝色的倩影疾驰而来。
水妙筝的秀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鬓边,俏脸苍白如纸。
她一把抓住姜暮的手臂:
“小姜,朝廷不会派人来了,先带着翠翠他们快走!”
姜暮握紧了刀柄。
看着已经如同黑色海啸般将未及逃跑的斩魔使吞没的妖潮,以及那些正朝着这边逼近大妖们。
最终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
“袁大人,抱歉了。我……也尽力了。”
在这绝对的死局面前,哪怕他有挂槽在身,也回天乏术了。
就在鄢城的局势已经彻底呈现一边倒的倾覆之势时。
天空中连绵不绝的雨水,忽然停下了。
没有任何预兆。
千千万万滴正在坠落的雨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造物之手按下。
就那么静止悬浮在了半空。
所有的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也在这诡异的停滞中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透明雨滴,从中心开始,慢慢晕出了一抹黑色。
眨眼间,所有的雨水都变成了纯粹的墨汁。
“滴答……”
静止被打破,黑色的雨滴重新坠落。
当墨汁般的雨水落在大地上,落在城墙上,落在妖魔与修士的身上时。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道伟力荡漾开来。
它褫夺了天地的光彩。
将山河,城池,鲜血,烈火,乃至除了孔雀妖王之外的所有人与妖,统统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只有黑白两色的水墨画!
所有人都僵立在了原地。
看着自己变成了黑白色的双手,不知所措。
姜暮本能地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中,似有一道清冷的身影在风云中若隐若现。
“援兵来了?”
姜暮心中一震。
水妙筝神情愕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却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会是她?”
之前袁千帆曾透露,朝廷正在与被镇压在神湖下的那女人进行谈判。
结果如今出现的,竟然是另一位存在。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朝廷与姜若兮的谈判,多半是失败了。
也对,那个女人为了姜朝夕早已入魔,世间众生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又怎么可能乖乖听从朝廷的调遣跑来救人?
“是谁?”
姜暮紧盯着云层,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
云层如幕布般缓缓向两侧散开。
一只穿着白色粗布千层底布鞋的秀足,不带一丝烟火气地,从云端缓缓探出。
墨色道摆随之漾开,似夜潮推月,荡出一圈幽澜。
紧接着,女子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
她手持玉柄拂尘,雪丝轻扬,容颜清冷绝美致,无半点媚俗之气。
身着一袭朴素道袍,三千青丝未加任何华丽的珠翠,仅用一根墨色的木簪随意挽着。
透着一股不惹红尘的清绝。
而在她的身后。
一幅巨大的黑白阴阳图缓缓转动。
宛如两条混沌初开的阴阳巨鱼首尾相衔,纠缠游弋,衍化出天地初生的无穷道韵。
将女人衬得既似方外仙真,又似红尘绝色。
水妙筝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是道宗掌门,墨怀素。”
“修的是,这世间最清心寡欲的——”
“禁欲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