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的巷道上。
听着一墙之隔的打斗声渐渐平息,荀晓橦嘴角不由上扬。
“妙筝啊……”
荀晓橦侧过头,看着身旁脸色略显苍白的水妙筝,语气带着讥讽与得意,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赶紧进去,把那小子给背出来。
要不咱们赌一把?
我赌那小子现在两条腿肯定已经断成了好几截。
甚至于……他可能已经死透了。
毕竟,笙儿那丫头一旦发起疯来,满脑子只剩下杀戮,她想杀的人,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水妙筝抿着粉润的唇瓣,一语不发。
她衣袖下的玉手已经紧攥成了拳头,微微颤抖。
小姜他到底行不行啊?
千万不要出事啊……
注意到水妙筝眼底流露出的担忧慌乱,荀晓橦嘴角的嘲弄更甚了。
她转头对身旁的一名内卫下属吩咐道:
“去,到街口的铺子里买点纸钱香烛过来。免得到时候别人说我荀某人不仗义,连点送行钱都不舍得给咱们这位英勇的姜堂主烧。”
“是,大人。”
那名内卫部下心领神会。
临走前还嚣张地斜睨了水妙筝一眼,转身便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
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荀晓橦脸上的冷笑顿时僵住了。
那名正准备去买纸钱的内卫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只脚悬在半空,满脸不可思议。
走出来的,正是姜暮。
此刻的他浑身是血,俊朗的脸上也沾满了血污。
“你们好啊。”
他咧开嘴,冲着门外这群目瞪口呆的人打了个招呼。
“呼……”
看到姜暮的那一刻,水妙筝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舒了口气。
但看着对方满身狰狞伤痕的惨状时,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小姜!”
她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姜暮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透着焦急与揪心: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姜暮咧嘴虚弱笑道:
“没事,水姨。就是个小屁孩罢了,随便打打就解决了,不费什么事。”
看着男人这副惨兮兮却还要强撑面子的模样,水妙筝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柔声道:
“以后不许再这么不要命地逞强了,听见没有?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让姨……”
话没说完,她便觉得脸颊微烫,连忙止住了话头。
而此时的荀晓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发疯似地冲进小院。
当目光触及院落中那具身首异处的无头尸体时,荀晓橦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她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被身后的两名护卫扶住。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荀晓橦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中满是无法理解的荒谬。
一个六境的天罡正统星位修士!
竟然……竟然被一个五境初期的废物给砍了脑袋?!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姜暮!!”
荀晓橦的双眼忽然变得赤红,浑身杀气爆发而出,一把推开护卫,就要朝姜暮冲去。
“唰!”
一道水蓝色的光幕骤然亮起。
水妙筝面若寒霜,一步跨出,将姜暮护在身后,八境强者的威压毫不留情地撞向荀晓橦。
荀晓橦被逼停了脚步,咬牙切齿,五官微微扭曲:
“水妙筝,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杀了蒋笙儿,杀了阳指挥使的义女!你们所有人,都要为她陪葬,阳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们!”
面对威胁,水妙筝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荀大人,话不能乱讲。
我们之前接到了举报,怀疑蒋笙儿与城外的妖物有所勾结。姜堂主为了鄢城百姓的安危,亲自进去对她进行例行询问。
谁曾想,蒋笙儿内应的身份败露,不仅拒不交代,反而负隅顽抗,意图杀害朝廷命官。
姜堂主出于自卫,被迫将其当场击杀。”
水妙筝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斩妖除魔,肃清内奸。这,没什么问题吧?”
“你——!”
荀晓橦几欲吐血,指着水妙筝的手指都在发颤。
这番说辞,这副颠倒黑白,扣大帽子的嘴脸,不正是他们内卫平日里最惯用的手段吗?!
“走,小姜,不用管这些疯狗。我们回去疗伤。”
水妙筝连多看荀晓橦一眼都欠奉,搀扶着姜暮的胳膊,转身便朝着驻地的方向走去。
姜暮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水妙筝身上。
感受着妇人身上的软意,他虚弱咳嗽了两声,将头靠向对方的耳畔,压低声音说道:
“水姨……我现在伤得好严重。
我感觉这次回去以后,可能需要水姨您……”
水妙筝原本还满心担忧,听到这话,身子顿时一僵。
她耳根子红透,没好气地在姜暮的腰间软肉上偷偷拧了一把,红着脸压低声音嗔怒道:
“行了,少在这儿给我装!
我要知道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心思,想都别想!
上次我就说过了,那是最后一次。况且这次你收了这么重的伤……”
她偏过头,看着男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原本拒绝的话语却一下又说不出口了。
女人咬了咬润泽的粉唇,最终无奈道:“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了,好吗?”
姜暮叹了口气道:
“哎,算了吧。水姨说得对。我现在伤得太重了,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妙筝转过螓首,轻飘飘丢出一句:
“回去……你躺着就行。”
……
……
姜暮击杀蒋笙儿并夺取其正统星位的事,并未大范围传开。
甚至对于许多斩魔使来说,“蒋笙儿”这个名字都陌生得很。
毕竟内卫办事向来隐秘。
这丫头又是阳钦天手里见不得光的刀。
只有如田文靖等寥寥几位和姜暮熟悉的人,才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然而,哪怕田老他们已经被姜暮各种离谱的操作震得有些免疫了,但在得知这小子竟然越阶强杀了一个六境天罡星官后……
这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家伙们,还是集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其中,受刺激最深的莫过于许缚。
想当初,两人在那个逼仄的衣柜里初次“坦诚相见”时,姜暮还只是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花花大少。
这才过去多久?
他许缚还在五境的泥潭里苦苦挣扎,连个正统星位的边儿都没摸着。
这小子竟然已经后来居上。
不仅境界追平了自己,还混上了让无数修士眼红的天罡正统编制。
“这特么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许缚阳天悲呼。
而就连一直对姜暮颇有信心的镇守使袁千帆,同样也是有些震动的。
相信是一回事。
对方真的做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感慨一番后,袁千帆便叮嘱姜暮先行闭关休养,稳固刚夺来的新星位。
只待妖军发起真正总攻,便是他将十一境法相转移的时刻。
在此期间。
荀晓橦在当晚便带着蒋笙儿的尸体离开了鄢城。
连原本的追查任务都顾不上了。
作为内卫中的核心成员,荀晓橦太清楚蒋笙儿对阳钦天的重要性了。
可以说,在阳钦天眼里,这丫头的价值甚至远超他那个跋扈的亲儿子阳天赐。
如今阳天赐死了,蒋笙儿也死了。
荀晓橦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当阳钦天得知这个消息时,会陷入何等暴怒。
虽然她不清楚阳钦天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手段,但有一点她很肯定——
姜暮的下场注定好过不了。
……
在荀晓橦离开的第二天。
一直在城外按兵不动的妖族大军,终于开始了对扈州和沄州两大防区的大规模猛攻。
与之前纯粹用一二阶炮灰消耗的战术不同。
这一次,妖军中开始出现四阶到六阶的中高级小头领,它们混杂在如潮的兽群中,给斩魔司的防线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面对妖军这种不计代价的添油战术,田文靖和水妙筝经过紧急商议,果断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
所有在外驻扎的斩魔司人马,全部退守鄢城。
姜暮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撤的。
但考虑到自己虽然能保命,却护不住手底下所有兄弟的周全,再加上水妙筝不同意他一个人留在城外浪。
姜暮也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大部队一起撤入了城内。
不过,在撤退途中,姜堂主硬是拖在队伍的最后面,又强行在妖群里割了一波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