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只冲得最靠前的妖物被他砍瓜切菜般削了脑袋。
这一波操作,把远远督战的虎先锋气得差点当场吐血,眼珠子都红了。
若不是被手下拉住,险些就自己冲上去跟这煞星拼命了。
“呼——”
站在高耸的鄢城城墙上,看着魔槽内再次充盈起来的醇厚魔气,姜暮喟叹了一声:
“果然,还是炸鱼塘来得爽啊。”
而随着所有斩魔使撤入城内,鄢城的护城大阵也随之全面开启。
淡金色的光幕将整座城池牢牢倒扣在其中。
光幕上,符文流转生辉。
妖军与斩魔司的终极决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从这一刻起,拼的不再是单纯的厮杀。
而是双方护盾的厚度,是城内资源的消耗,更是双方幕后大能之间的一场无声博弈。
城墙上的斩魔使们,望着光幕外如黑色潮水般汹涌撞击大阵的妖军,虽然个个面色凝重,但眼中却没有多少绝望。
因为在他们心里,鄢城还有最后一道底牌——
那位十一境的镇守使大人。
只要镇守使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然而。
只有姜暮和水妙筝他们清楚。
现在的鄢城,就是一座建在火山口上的危城,正悬在一根随时可能崩断的钢丝上摇摇欲坠。
如果袁千帆的空城计没能唬住那些隐在暗处的大妖。
如果朝廷承诺的援兵没能及时赶到……
那这满城数万军民,就真的要沦为城外那些畜生的口粮了。
……
鄢城外三十里。
妖族大军核心主营内。
之前的狂傲的虎先锋,此刻正老老实实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椅上。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它的两侧,南栀和一身黑袍遮面的文鹤恭敬地侍立着,神情肃穆。
金鹏大妖等几个平日里桀骜不驯的七八阶大妖头领,此刻也都乖乖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
大帐内鸦雀无声,无人敢有半点喧哗。
所有妖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上首的主位。
那里,坐着一个“鸟人”。
没错,就是一个鸟人。
它大半的躯体已经化作了人类形态,只保留了妖族的一些显著特征。
高挺如喙的鼻子,两颊覆盖着细密的五彩绒毛。
身后拖曳着一对绚丽双翼。
它便是此次妖族联军的最高统帅——
孔雀妖王!
十一阶大妖!
也正如历次妖军攻打城池的经典配置一样。
底层是炮灰消耗,中层是五六阶的小头领带队冲锋,高层由七八阶的大首领居中调度。
而真正坐镇幕后,负责对抗人族镇守使这种战略级核武器的,必然是十一阶的大妖王。
比如当初突袭扈州城的雾妖。
“此次进攻,比预想中的计划,足足迟了好几日啊。”
孔雀妖王的声音很年轻,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清亮,听不出喜怒。
虎先锋连忙站起身,瓮声瓮气道:
“大王恕罪,这次是我这边出了岔子,遇到了点……棘手的麻烦,没能按照原定计划推进防线,还请大王责罚!”
孔雀妖王那双绚丽的眼眸微微流转,落在了虎先锋身上,淡淡道:
“虎将军不必自责。你是我特意向雾妖大人借调来的强援,此次攻城,你麾下的儿郎出力甚多,损失也颇为惨重。
说到底,是我这边的情报没能做到位,低估了那个人类小子的变数,倒教虎将军受了委屈。”
原本还心怀忐忑,准备挨顿臭骂的虎先锋,听到这番话,顿时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对方好歹也是和雾妖大人平起平坐的十一阶大佬,完全可以指着它的鼻子骂它废物。
甚至直接军法从事。
可对方不仅没有半句责怪,反而主动揽下了责任。
这心胸,这气度。
看看!
什么叫王者格局?
虎先锋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一拍胸脯,声若洪钟道:
“大王言重了,此次人族退守孤城,接下来破阵之战,依旧由我老虎打头阵!
只要这破龟壳一碎,我保证第一个带头杀进城去!”
孔雀妖王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它的表态很满意。随即,目光转向了下方的南栀:
“南栀姑娘,你们红伞教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南栀微微欠身,恭敬答道:
“回大王,我们在等。等确定城内那位袁千帆,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孔雀妖王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寒光:
“虽然你们红伞教的高层与本王是旧识,本王也信得过你们的情报网。
但我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
堂堂一位十一境的镇守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见南栀沉默不语,孔雀妖王也不以为意,指了指帐外,继续说道:
“你们应该清楚,这次为了拿下鄢城,我不仅召集了各路妖兵,还特意花了大代价,请来了两位九阶妖尊和两位十阶妖王助阵。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存在,在攻城战的初期是绝不该露面的。”
孔雀妖王站起身,身后的五彩羽翼随着它的动作轻轻开合,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到了我们这个境界,你们人族有一句话说得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大家都是历经千辛万苦,熬了成百上千年才修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命都很金贵。
面对坐拥一城香火,受天道国运庇护的人间神,哪怕我们妖族在肉身体魄上占点便宜,真拼起命来,谁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死一个,就少一个。
所以,它们比谁都爱惜自己的羽毛。”
孔雀妖王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南栀和文鹤:
“如果让它们看出城里那位镇守使安然无恙,甚至法相威压依旧凌厉,你信不信?它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没有了这四位妖王压阵,单凭你们红伞教那点暗中手段,想破这鄢城怕是很难了。
而本王,也不敢保证能单挑一个全盛时期的镇守使。
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南栀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低下头:
“南栀明白。但也正因如此,我们红伞教一开始就和您交了底,关于袁千帆已死的情报,目前还处于初步确认阶段,无法拿到绝对的铁证。
若是袁千帆没死,我们自然不会让孔雀大王您去冒风险。我们红伞教答应您的援助和资源,也绝不会短缺半分。”
她犹豫了一下,又硬着头皮试探道:
“大王,鉴于这次攻城的进度比我们预想的推迟了不少。我在想……要不,先请两位十阶的妖王大人出面,去城前试探一二?
只要逼出对方的底细,确定袁千帆究竟是生是死,我们也好做下一步的决断。”
孔雀妖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南栀:
“南栀姑娘,你觉得……它们会愿意去冒这个险吗?”
“这……”
南栀顿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是啊,那些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大家都是利益结合体。
现在好处连个影儿都没看到,就让人家去舍命试探?
别说是十阶大妖了,就是此刻站在这大帐里的这几个七八阶的首领,要是察觉到苗头不对,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那就只能这么干耗着了?”
文鹤在一旁忍不住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
“我亲自去吧。”
就在大帐内陷入死寂之时,孔雀妖王忽然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什么?!”
此言一出,大帐内群妖骇然。
毕竟在这种级别的对弈中,往往是压底的牌最后才出。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总得先把对方身上的护甲,衣服一层层剥掉,耗光对方的体力……
最后才亮出杀招。
太早把底牌亮出来,就等于提前把自己的血条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下,任人宰割。
任何一丝星力的无谓损耗,一点细微的伤势,甚至是一丝精神的疲劳,都有可能在最终的决战中成为致命的破绽。
它们不理解孔雀妖王为何要主动冒险。
这可是犯了大忌。
哪有主帅一开始就冲上去跟敌方大能硬碰硬的?
金鹏大妖连忙劝道:
“大王不可。您若亲自出面,万一镇守使没死,他很可能会借机发难,直接引动大阵与您决斗啊。
毕竟那是他的地盘,占据了优势……”
孔雀妖王摆了摆手,俊美妖异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无妨。我这妖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急。
若是按照以往那种常规的打法,一点点耗下去,谁知道大庆朝廷会不会突然派来什么棘手的援兵?
既然如此,倒不如本王亲自去冒个险,试他一试。
赌对了,这座鄢城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本王便有望突破桎梏,踏入十二阶的无上领域。
若是赌输了……”
孔雀妖王轻笑一声,五彩双翼在身后豁然展开:
“若是赌输了,大不了就和雾妖大人一样,夹着尾巴逃回去,养好伤,之后重头再来便是。”
说罢,它一步跨出大帐。
刹那间,孔雀妖王脚下凭空凝聚出一团黄沙滚云。
伴随着雷鸣声,它脚踏黄沙滚云,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傲然姿态,朝着鄢城的方向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