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菲菲?”
姜暮眉头微皱,还是第一次听说阳钦天竟还有一个妹妹。
他拨了拨篝火,火星子劈啪作响,转头问道:
“燕老哥,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惹得人家内卫高官的妹妹千里迢迢跑来追杀你?”
燕紫霄抓起水袋,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清冽的水顺着他凌乱的胡须流进粗布衣领里。
他抹了把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沉声道:
“还能干什么?
那贱人想要我身上的一件东西。我不给,她明抢不成,便只能痛下杀手。
唯有杀了我,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得到它。”
姜暮看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便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
涉及到修士的底牌秘密,没必要非得刨根问底。
姜暮自嘲笑了笑:
“燕老哥,咱俩这遭遇,倒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把那个阳钦天给得罪死了,指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会被内卫的杀手给盯上,落得个被追杀的下场。”
“哦?你怎么得罪他了?”
燕紫霄来了兴致。
姜暮用手中的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漫不经心地笑道:
“也没干什么。就是前阵子在鄢城,把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儿子的腿给打断了。
然后……又把他收养的义女给一刀砍了,顺便抢了那丫头身上的天罡正统星位。”
“嘶——”
燕紫霄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伸出大拇指,由衷感叹了一句:
“兄弟,还是你狠!”
阳钦天是谁?
那可是当今大庆皇帝身边的红人,内卫副指挥使。
这等权势滔天的人物,别说是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散修了,就算是朝堂里那些位极人臣的王公大臣,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
结果倒好,眼前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堂主,竟然直接把人家给断子绝孙了。
这特娘的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所以,你现在也是在落荒而逃?”
燕紫霄看着姜暮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逃个毛!”
姜暮撇了撇嘴,将手中的树枝随手扔进火堆,“我有正经事要去一趟天刀门。”
虽然和阳家的仇已是结成了死结。
但姜暮心里清楚,这次鄢城保卫战,他可是立下了头等大功。
是斩魔司上下公认的英雄。
在这种节骨眼上,就算给阳钦天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公然对他这个大功臣下手。
当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背地里搞点什么脏手段,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短时间内,阳钦天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公然与整个斩魔司系统为敌。
燕紫霄看着姜暮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兄弟,那你以后可得千万小心了。这帮内卫的狗腿子,心黑手辣着呢。”
他顿了顿,如实相告道:
“既然你我也算过命的交情,我也不瞒你了。
想必你之前也听说了,我燕紫霄曾经也是万剑宗的内门弟子,后来因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破事,被宗门扫地出门。
不过,当时我师父他老人家对我极好,暗中护着我。
在我被逐出山门那天,偷偷塞给了我一样护身法宝,助我日后防身修行。”
燕紫霄苦笑了一声,
“也正是因为这件宝贝,才给我招来了这杀身之祸。
阳菲菲前不久突破到了七境,也不知从哪里抢证了一个星位,导致境界不稳,急需宝物来稳固。
她打探到了这法宝在我身上,便起了强夺的心思。
也亏得老子反应快,逃过了她的追杀。
这女人直接动用了内卫搜寻我的下落,一路将我追杀至此。”
姜暮听完,啧啧称奇:
“燕老兄,你这本事也是挺厉害啊。
阳菲菲是七境的大高手,那个叫荀晓橦的女人也是七境。两个高手追杀你一个五境修士,竟然让你给逃了。”
燕紫霄听到这番夸赞,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傲之色。
他豪气干云地笑道:
“哈哈!我燕紫霄别的本事或许平常,但这逃命的手段没几个人比我强。天底下,能杀得了老子的,还没出生呢。”
然而,就在这时。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扭曲。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凭空在篝火上方裂开。
“咻——!”
下一刻,一道极细的剑光从裂缝中射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
一直隐匿在上方树杈间的姬红鸢,都没能及时将其阻拦。
剑光直接穿透了燕紫霄的心口。
一朵血花绽放开来。
燕紫霄那张还带着自傲笑容的脸庞,顿时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正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的窟窿,喃喃自语道:
“我这乌鸦嘴啊……”
“噗通!”
燕紫霄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姜暮给整懵了。
而让他感到震惊的,并非是燕紫霄突然在自己面前被人一击秒杀。
而是……
刚才那道夺命剑光,极为熟悉!
熟悉到做梦都忘不了。
因为,之前在鄢城,他就是被这一模一样的剑光洞穿了心脏。
体验了一次真切的死亡。
“艹!”
姜暮回过神来,连忙抽出长刀。
刀锋上【太素天罡血河真炁】涌动,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全神戒备。
然而,四周除了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死寂一片,没有一丝杀气荡漾。
姬红鸢从树上轻盈落了下来。
她飘到燕紫霄的尸体旁,美目盯着伤口,喃喃道:
“好厉害的因果斩杀之术!”
“因果斩杀之术?”姜暮握着刀凑了过去,眉头紧锁,“这是什么鬼东西?”
姬红鸢语气凝重:
“是远程击杀,而且是以因果为媒介的顶级咒杀之术。
你看这伤口,边缘残留着一缕怨气,对方是以因果怨气为引,锁定目标,隔空施术。
剑气很浓烈,应该就是刚才他口中提到的那个叫阳菲菲的女人施展了神通。毕竟唯有剑宗出身的人才有如此凶猛纯粹的剑意。”
姜暮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当时被杀时的每一个细节。
发现自己当时中剑的位置,和此时的燕紫霄如出一辙。
“难道说……我当时,也是被这种因果之术隔空斩杀的?”
姜暮心中惊疑不定。
可问题是,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被红伞教暗算杀死的。
结果现在,却和阳菲菲扯上了关系。
心中无数疑点,此刻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在姜暮的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拼接梳理。
等等!
姜暮倏地睁开双眼,目光中精芒闪烁。
会不会,是我和水姨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当时在鄢城,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红伞教借刀杀人,栽赃文鹤的阴谋。
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这其中的逻辑根本经不起推敲。
因为那时候,南栀正费尽心机地想要用各种手段拉拢他,收服他。
怎么可能突然痛下杀手?
而且当时阳天赐就放过狠话,说他已经给京城去信,很快就会有人来为他报仇雪恨。
所以,真相很可能是:
阳菲菲就是在那段时间入了鄢城,为了给侄子报仇,用因果之术刺杀了他。
结果正巧当时他正和文鹤在针锋相对。
导致了阴差阳错的误会,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文鹤狗急跳墙下了毒手。
这一切,终于能说得通了!
可是……
这里面还有一个最矛盾的疑点。
阳天赐,又是被谁杀的?
如果是阳菲菲亲临鄢城,以她七境的修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子死得那般凄惨,被人活活掏了心脏吸干精气?
更诡异的是,他和阳天赐是在同一天被杀的!
难不成……
姜暮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不应该吧?
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是亲姑姑?
除非阳天赐的存在,对她有什么妨碍。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给侄子报仇,而是另有所图?
姜暮想不明白,感觉脑子很乱。
他叹了口气,目光复杂望向倒在血泊中的燕紫霄。
天下之大,他们两人在这荒郊野外二次不易相逢,连酒都没喝上一口,话都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结果对方就这么突然地挂了。
生死无常,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姜暮摇了摇头,考虑要不要就地把对方埋了,免得曝尸荒野。
突然!
原本没了气息的燕紫霄,竟直挺挺坐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仿佛一条刚被扔上岸的缺水活鱼。
“卧槽!”
看到对方突然诈尸,姜暮吓了一跳,本能拔刀横在身前,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燕老兄?”
姜暮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燕紫霄没有回应他,而是捂着胸口茫然看了看四周,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笑了起来,边笑边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