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庞大沙倒飞了出去。
他手中的巨剑插在地上,“喀啦啦”地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才堪堪稳住身形。
喉咙一甜,一股腥咸的液体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从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妈的,这臭娘们还真有两下子!”
庞大沙喘着粗气,啐了一口血沫,扭头冲着半空中的张玮元怒吼道,
“张师兄,你他娘的还在上面看戏等什么?难道还真看上这娘们了?赶紧动手!这剑域支撑不了多久,若是引来城里的其他高手,你我都完!”
张玮元却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
他闭上了眼睛。
青衫无风自动,周身散逸出的剑气越来越浓。
“艹!”
庞大沙暗骂一声,双臂一展。
手中巨剑一分为二,化作一黑一白两柄长剑。
双剑在他的头顶盘旋飞舞,隐隐勾勒出一面流转不息的阴阳太极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双蛟分阴阳!斩!”
庞大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阴阳图上。
两把长剑犹如吸饱了鲜血的恶蛟,发出剑啸,一左一右呼啸着刺向水妙筝。
水妙筝的团扇已在身前织出三道灵障。
正准备迎敌时,一直闭目的张玮元倏然睁开了眼。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十。
悬在他身前的木剑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这一刻,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仿佛融成了一道长达数丈的青色剑芒。
人剑合一!
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绚丽的光影。
唯有快!
所过之处连水妙筝布下的那三重灵障都被剑压逼得向内凹陷,最外层的水壁已经出现裂纹。
水妙筝瞳孔急速收缩。
电光石火之间,她咬了咬银牙,准备硬扛下这一记人剑合一的全力一击。
团扇在她身前旋转更快。
而后,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水妙筝愣住了。
看着熟悉的后背,闻着令她魂牵梦萦的阳刚气息,眸中迸出狂喜。
“小姜!”
姜暮没有回头。
他双手在身前合拢,然后向外一分,周身凭空绽开数十道暗红色的刀罡。
刀罡急速旋转着交织成一面银红交错的盾墙。
轰——
黑剑白剑撞在刀罡盾上!
数以百计的刀罡碎片和剑气残片同时炸开,在半空中迸出一朵绚烂的光团。
冲击波贴着地面荡开,将剑域内悬浮的细小剑气统统掀飞,噼里啪啦地砸在空间壁障上。
但紧随其后的青色剑芒却破开了刀罡碎片。
张玮元化成的这一剑,穿透力远非庞大沙那两柄巨剑可比。
剑芒每刺穿一层刀罡,剑身上的青色剑芒便明灭一次,速度不减反增。
剑尖直逼姜暮的咽喉!
姜暮面色不变,右手向上轻轻一托。
一座金光万丈的小山从虚空中轰然砸落。
“不好!”
张玮元面色骇然。
从天而降的重力法则,直接压垮了他“人剑合一”的剑势。
他哪里还顾得上刺杀,强行逆转星力,拼着遭受反噬吐出一口鲜血,犹如惊弓之鸟般抽身向后闪躲。
“轰隆!”
千金山砸在地上。
漫天尘烟夹杂着碎石冲天而起。
庞大沙被千金山砸地的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尘烟渐渐吹散。
对面的两人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耀眼金光的千金山前,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负手而立。
“姜暮!”
张玮元擦去嘴角的鲜血,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敢出现!”
“小姜,他们是万剑宗的人。”
水妙筝退到姜暮身侧,低声提醒道。
姜暮眉头一挑,随即恍然:
“我就说嘛,杀了他们万剑宗的天骄弟子,却一直没人来找我麻烦,还以为这帮剑修真被朝廷一纸禁令给吓住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趁火打劫,混在妖军里捅刀子,倒是很符合我对名门正派的想象。”
张玮元眼神一寒,冷冷道:
“姜暮,休要胡言乱语,我们二人早就因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与万剑宗再无半点瓜葛!但你杀我师侄之仇,不共戴天!
你既然敢下那种毒手,就该明白,迟早有一天,你要下去给他陪葬!”
“跟他废什么话!”
庞大沙早已按捺不住,盯着姜暮的目光犹如一头恶狼要将人活活撕碎,
“姓姜的小畜生,老子憋了这么多天,你可算舍得露面了。正好,今天你们这对狗男女凑成了一对儿,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一起送你们去地府做一对苦命鸳鸯!”
姜暮偏头对水妙筝说道:
“水姨,这二傻子嘴太臭了,我先把他料理了。那一个,就交给你对付了。”
“好,你自己当心。”
水妙筝轻点螓首。
……
……
万剑宗,剑阁禁地。
剑阁悬于孤峰之巅,四周云海翻腾,终年不散。
阁中不燃灯火。
照明全靠四壁镶嵌的剑形玉石。
这些玉石是历代剑宗高手以自身剑意温养而成。
历经数百年,玉非始终不曾黯淡,反而愈发澄澈通透,将剑阁映得如浸在一片流动月华中。
阁内正中悬浮着一道巨大的虚幻剑影。
剑影高达数丈,通体由剑气凝成,无柄无锷,只有一截锋芒朝下。
此刻,一位白须老者盘膝坐在这道剑影前方。
此人,正是万剑宗大长老。
“父亲。”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白衣,气质清冷俊逸的年轻男子走入剑阁。
他来到老者身后,躬身行礼,
“您吩咐的祭阵,孩儿已经准备妥当了。”
大长老淡淡道:“将他们二人的本命魂牌丢入阵眼之中,耐心等待即可。”
朱玄通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父亲,若是庞师兄和张师兄在那边真的得手,成功杀了姜暮……那这祭阵一旦启动……”
“呵呵。”
大长老睁开双眼,淡淡一笑,
“造化本就自在天意。姜暮此子机缘旺盛,天道垂青之厚,老夫活了这些年也不曾见过几个。
若他当真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你两位师兄手里,那便说明他的命数不过如此,就当是给啸成那孩子偿命了。
若他不死……那便是天道特意为你留的机缘。”
说着,大长老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拈,指尖亮起几点微光,排列成一行特殊轨迹。
老者凝视轨迹良久,缓缓吟道:
“更何况,老夫早在他们下山之前,便已为他们二人窥卜过命格。
‘太白入命,岁破当头。泽灭木,大过之象。’
此二人命宫值太岁,天狗入躔,大耗凶星高悬。卦象显的是‘明夷’,明入地中,生机尽绝。
从卦象上看,他们命火衰微,显然死期将至,去了也是白白送命罢了。”
见朱玄通眉头微蹙,面露几分不忍之色,大长老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教诲道:
“通儿啊,你要明白,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然这‘一’,往往是用踏碎无数枯骨才换来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众生皆可为资粮。
为父知晓,平日里在宗门中,你这两位师兄对你颇为照拂。但以他们的资质,这辈子撑死也就止步于八境了。他们生来,便是为你铺就无上大道的基石。”
大长老站起身,目光多了几分灼热,
“你庞师兄命理主‘伐’,乃破敌之剑。你张师兄命理主‘育’,乃护道之木。剑以伐木,木以生火,火尽而土生—
唯有祭掉他们二人,才能帮你完美补全根基,圆满练就《玉宸摄炁归真章》。
这是他们此生的定数,也是你的造化。
而那个姜暮,便是你铸造无上道基的绝对关键!”
大长老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老夫查过,此子命格极贵,以后铸造的六十甲子神物,必然是【大林木】之属!
大林木者,根深叶茂,上接天之清气,下连地之厚德,福缘之深,气运之隆,远非寻常天骄可比。
而你的命格属炉中火,火得木而旺,木生火而尽。
你若能夺了他的气运,以此木铸你之火,便是天地为炉,造化做炭,道基之成就不可限量。此等良机,千年难遇。”
“是,孩儿受教了。孩儿定当摒弃杂念,不辜负父亲大人的苦心筹谋。”
朱玄通深呼吸一口气,眼底的那丝不忍被冰冷的野心所取代。
他将两枚命牌紧攥在手里,旋即又想到了什么,担忧道,
“可是父亲,斩魔司总司那边已经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动姜暮。若是被朝廷得知是我们在暗中布局抽他的气运……”
“愚蠢。”
大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朝廷养着那些斩魔使,不过是在养一群好用的看门狗罢了。
若你此番事成,铸就无上道基,你便可以完美取代姜暮,甚至比他更强!
到时候,你入朝堂为陛下办事,展现出碾压那个死人的价值。
你觉得,朝廷会为了一个已经废掉或者死掉的天骄,来降罪于一个前途无量的天骄吗?他们只会把原本属于姜暮的资源,加倍地捧到你面前!”
“那掌门那边……”
朱玄通还是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看了父亲一眼,“此事若是被掌门知晓,以他的脾气……”
听到“掌门”二字,大长老脸庞上蒙上了一层阴鸷的寒意。
掌门?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当年信誓旦旦地说内心对那位绝代风华的剑仙子有多么仰慕,此生只钟情于她一人。
可结果呢?
到了真正涉及到利益和传承的时候,他在背后捅刀子,背刺那个女人的时候,下手比谁都狠!
可惜啊,万剑宗最高深的那部剑典,当年被那个伪君子提前一步抢去参悟了。
若非如此,这万剑宗掌门的大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那个虚伪的家伙来坐!
朱玄通见父亲神色不善,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汇报道:
“父亲,孩儿听说,掌门最近一直在暗中动用宗门底蕴,寻找当年那位剑仙子的转世之身。
而且说,剑仙子很快就会出世了。
若到时候剑仙子真的带着记忆回来,得知当年的真相,咱们万剑宗怕是……”
“呵呵呵……”
大长老低低地笑了起来,
“通儿,记住为父一句话。人死了,就是死了,就会一直死下去。
即便是她真的转世了,大不了,老夫再亲手把她掐死一次就是了。
死了的人,是翻不起浪花的。”
朱玄通内心莫名一震,恭敬地点头:“孩儿明白了,那孩儿现在就去开启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