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肆虐,如黄沙漫天,卷起千层骇人气浪。
庞大沙的重剑讲究力破万法,大巧不工。
方才面对水妙筝那等柔水化劫的手段,他还有所克制,但此刻面对同样攻势凶猛的姜暮,主打的就是一个势大力沉。
“杀杀杀!”
庞大沙满脸横肉挤作一团,带着狰狞的狂笑,挥剑如泼风。
巨剑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团黑色旋风。
“姜暮,你的刀太慢了,再快点!再快点!没吃饭吗!”
他天生神力,又是体修路子,经脉中流淌的星力如江河般浩瀚磅礴,与别人交手时总是能在耐力与力道双重层面上将对手生生压垮。
他从不惧怕灵力枯竭,最享受的便是看着对方在自己的狂轰滥炸之下渐渐力竭气衰。
最终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的痛快淋漓。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姜暮周身刀罡如绽开如莲,红色刀光与乌黑剑芒在方寸间疯狂对撞。
双方刀来剑往,已拼了不下数十招。
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中不断交错,像两台不知疲倦的绞杀机器,互相撕咬。
随着拼杀的持续,庞大沙脸上的狞笑渐渐凝固了。
因为他惊悚地发现,眼前这个小白脸不仅没有半点力竭的迹象,刀势反而一刀比一刀更沉,一刀比一刀狠。
反倒是他自己,双臂被震得发麻酸软。
只觉胸口憋着的玄气正在飞速消耗,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更短促。
“这剧本不对啊,这小子的耐力怎么比老子还夸张?”
庞大沙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咬了咬牙,拼尽全力挥出一记横扫千军,逼退姜暮半步,趁这须臾空档抽身后撤,仰头便要换过这一口救命的气。
然而就在他换气的这一刹那,姜暮身后突然腾起一道高达十丈的火神法相虚影。
法相周身烈焰翻腾。
在本体同步下,右臂后拉,直接一记纯粹暴力的直拳轰在庞大沙的胸膛上。
“嘭!”
庞大沙连防御都来不及撑开,周身护体剑罡瞬间碎裂。
他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噗——”
庞大沙狂喷出一口鲜血。
断裂的巨剑从他手中脱落,叮当掉在一旁。
他艰难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姜暮,仿佛见了鬼似的。
这家伙是人吗?!
这种恐怖的肉身底蕴和无限续航,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跑!
庞大沙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再无之前半点嚣张气焰,手脚并用地就要爬起身逃跑。
“噗噗!”
结果下一秒,两道乌光掠来。
魔气森森的锁魂棺钉钉在了他的两侧肩胛骨上,将他钉回了地面,动弹不得。
“师兄!师兄救我啊!”
庞大沙感受着逼近的死神,吓得肝胆俱裂,痛苦大喊。
但下一秒,一道暗红刀罡如月华般掠过。
庞大沙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一堆碎石间。
另一边,正与水妙筝缠斗的张玮元也是有苦说不出。
水妙筝毕竟是试图冲击过九境的资深八境高手,即便此刻心有牵挂,也始终将张玮元压制在扇面的防御圈外。
若没有帮手,单凭张玮元一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位沄州城掌司。
尤其当他用余光瞥见自家师弟被姜暮三两下就捶爆并斩首后,张玮元更是惊骇欲绝,道心差点当场崩塌。
惊骇之下,张玮元心中已生出退意。
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他剑势微微一滞,正盘算着该如何脱身,一股刺骨的杀机忽然从背后涌来,激得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不好!”
张玮元慌忙一个懒驴打滚闪躲至一旁。
同时他手中木剑冲天而起,变为一道青色流光,径直刺向从背后袭击他的姜暮。
姜暮身形一晃,发动瞬移,让致命一剑刺了个空。
下一瞬,他出现在张玮元的另一侧上方,右手虚空一按。
“轰!”
巨大的【千金山】带着泰山压顶之势,从天而降。
金山未至,庞大的重力已将张玮元脚下的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张玮元面色惨白,刚想施展剑遁逃脱,却见一面绣着山水的团扇打着旋儿飞来,在四周布下一道水流结界,将他困在原地。
正是水妙筝默契的配合。
眼见头顶金山压顶,情急之下,张玮元立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召回的木剑上,口中飞速念念有词。
木剑变大数丈。
宛如一根擎天巨柱,顶在了砸落的金山底部。
“破!”
木剑四周射出数百道绚烂的流光剑气,将周围的团扇结界撕裂出一道口子。
“噗——”
强行施展禁术,让张玮元遭到严重反噬,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了。
借着剑气撕开的短暂空隙,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朝另一侧亡命狂飙。
可他还没冲出多远,一道黑影截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姜暮的“影子魔影”!
唰!
魔影手持影刀,兜头劈下。
张玮元目眦欲裂,连忙从怀中捏碎一枚玉符,拼着折损寿元的代价将自己强行横移出数尺。
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影刀的劈斩。
可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喘口气,一道银白流光悄无声息地掠至眼前。
飞剑【忘川】!
“噗嗤!”
飞剑穿透了他的眉心,带出一串妖冶的血珠。
张玮元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彻底没了声息。
姜暮拂袖收起千金山,没去管地上的战利品,而是第一时间唤出五号魔影,激活其体内那颗特殊魔丹的“证星”能力。
他打算故技重施,直接将这两个万剑宗高手的星位给薅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庞大沙和张玮元的尸体上方,竟各自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剑影。
下一刻,剑影崩碎,释放出数十条如蚕丝的银色长线,黏在了姜暮的身上。
“因果线!”
不远处的水妙筝俏脸勃然变色,失声惊呼,“有人在窥用因果!”
话音刚落,姜暮头顶上空的虚空开始扭曲旋转,缓缓拉开一道丈许方圆的白色漩涡。
一根白光环绕的透明鱼线从漩涡深处垂落,遥遥朝着姜暮勾去。
鱼线看似细若游丝,末端却悬着一枚弯月般的金色鱼钩。
鱼钩上刻满了古老的虫鸟篆文。
“这是《窃命钓天大法》!”
水妙筝毕竟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这门秘术。
她玉手一招,团扇朝着鱼线砸去,同时大喊道:“小姜快退!有人在钓你的气运!”
钓气运?
姜暮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那两具漂浮而起,与他隐隐形成一个因果三角阵的尸体,喃喃道:
“原来是一场局么。”
“轰——”
团扇砸在垂落的鱼线上,却没能将其斩断,反而爆出一团白光,将水妙筝震飞出去数十丈。
同时,几缕被震散的因果线顺势朝着水妙筝的身上缠去。
水妙筝花容失色,连忙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箓拍在身上,这才堪堪将那些因果线挡在体外。
可当她想要再次上前帮助姜暮时,却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因果屏障隔绝在外,无法靠近半步。
而处于漩涡正下方的姜暮,试图发动瞬移闪躲,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法则已经被彻底锁死。
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的一只标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周身变得无比沉重,好似掉进了泥沼内。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正有一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着那根鱼线的牵引,被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
……
与此同时。
万剑宗,剑阁祭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