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高坐在石台上,手中持着一柄有些老旧的竹制鱼竿。
一根半透明的鱼线从竿尖垂落,没入下方祭台中心的阵眼中,隐没消失了一半。
周围犹如水面般荡起层层波纹。
朱玄通则在祭坛的另一边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围环绕着紫色气运。
他的双手,各握着庞大沙和张玮元已经碎裂的命牌。
感受着鱼竿上传来的沉甸的“分量”,大长老抚须大笑,眼中满是得意:
“这小子果真是福缘旺盛,天赐瑰宝,可惜生不逢时啊,若是早生二十年,或许老夫也能亲手掠夺一番他的气运养养身子,于大道修行必然大有裨益。
说不定早就踏出那一步了。可惜,可惜啊……”
他嘴上说着可惜,目光却瞥向坐在祭坛上的儿子朱玄通。
在慈祥温和的面容下,老者的眸光深处却掠过一道寒意。
“不过也无妨。”
他暗暗在心中盘算着,
“只要让通儿圆满练就《玉宸摄炁归真章》,将这无上气运与他的【炉中火】命格彻底融为一体……”
“到时候,老夫便能吃了他的道基,吞了他的命格!”
“有了这等绝世道基做养料,老夫便能打破困了半辈子的桎梏,直指大道!”
想到这里,大长老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正所谓养儿防老,积谷防饥……
这儿子养得好啊,合该为我这父亲的大道铺路!
……
……
“还真能夺我的气运啊。”
姜暮心中暗惊。
鱼钩尚未真正触及天灵盖,只是遥遥锁定,便已让他产生了一种被连根拔起的剥离感。
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他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这万剑宗竟是用两个八境剑修的命当鱼饵,布下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夺运之局。
红伞教也就图一乐,真阴险还得看万剑宗。
眼见空间被锁死,魔气和星力都无法挣脱因果鱼线的拉扯,姜暮的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他意念一动,一粒灰白色的骨珠出现在他的掌心。
遗骸骨珠!
正是上次在树儿村秘境内,那位神秘的枫婆婆交给他,代表着秘境老主人传承的骨珠。
枫婆婆曾说,只要吞下它,便可成为那方秘境的主人。
且不论身在何处,都能无视空间阻隔,随时传送到秘境之内。
姜暮当时觉得这老太婆算计颇深,所以一直扔在储物空间里吃灰,没有服用。
但眼下遇到了远超自己境界的超级大能隔空钓鱼,这因果法则避无可避,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脱离这夺命的鱼线再说。
若是运气好,还能坐山观虎斗。
姜暮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拇指一弹,将那粒骨珠弹入口中。
喉结一滚,生吞了下去。
转瞬间,姜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折叠。
缠绕着他的因果鱼线,在空间法则的拉扯下失去了锚点。
犹如一条脱水的死鱼般软趴趴地弹了开去。
姜暮稳住身形,发现周围一切都变了,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正是那座秘境的阵台上。
“呵呵……年轻人,你到底还是做出了选择。”
一道苍老的笑声传来。
姜暮望去,只见身形佝偻的枫婆婆正拄着拐杖,站在阵台边缘笑吟吟的看着他。
突然,枫婆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高呼道:
“恭迎主子归位!”
随着她这一声尖锐高呼,姜暮脚下的阵法倏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嗡嗡嗡——”
阵台上涌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漂浮而起。
在姜暮愕然的注视下,符文竟然变成了一个个只有寸许大小的小人儿。
姜暮皱紧眉头,试图抬起脚离开这座阵台。
可和之前被鱼线锁定时的感觉如出一辙,他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法则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些符文小人儿乌泱泱地涌到他脚边,开始沿着他的靴子和衣摆往上攀爬。
它们爬到他的膝盖,爬到他的腰腹……
爬到他的胸膛与肩头。
越来越多的符文小人不断地从阵台中浮出,像是蚁群般前赴后继,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他的身体上。
很快,姜暮全身都被这些发光的符文小人裹了个严实。
随着堆叠,渐渐模糊了姜暮原本的轮廓。
乍一看,像是无数块碎小的金色积木,在拼凑重组一副全新的躯壳。
这副新轮廓比姜暮原本的身形更为高大,肩背更为宽阔,四肢也更为修长。
它一点点地成型。
渐渐地可以看出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虽只是一具轮廓,却已隐隐散发出一股恐怖气息。
“主人!”
枫婆婆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涌出两行浊泪,“终于等到您归来了……”
中年男子缓缓开口:
“世人皆逃不过一个贪念。姜暮啊姜暮,世上掉馅饼的事情,你怎能相信呢?
从此刻起,本尊便夺了你这副身体。
你的一切机缘、气运、修为,尽归吾有。就让本尊,替你去证那无上大道吧!”
说话间,那些攀附在姜暮身上的符文小人儿像是接到了敕令,一个接一个地朝着姜暮的皮肤钻去。
它们挤进毛孔,渗入经脉……
要将姜暮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彻底侵蚀,取而代之。
姜暮叹了口气:
“唉,果然又是馋我的身子。不过可惜啊,这世上馋我身子的人和鬼实在是太多了。你想要插队,恐怕得先跟别人抢一抢了。”
“什么意思?”中年男子不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秘境灰蒙蒙的天穹上,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一团巨大的银白色空间漩涡凭空撕裂了天幕。
紧接着,一根鱼线从漩涡正中悠悠垂落,无视了秘境的法则壁障,朝着姜暮勾来。
姜暮暗道:
“果然,这钓鱼线能顺着因果跟进来。”
“窃命钓天大法?!”
中年男子仰头望着那根垂落的因果鱼线,也是一脸懵逼。
眼见鱼钩就要无视防御,勾走这具他看中的完美肉身,男子勃然大怒:
“什么人,也敢跟我闻人孤鸿抢东西!区区窃命之术,也敢在本尊面前班门弄斧!”
他一挥手臂。
一些原本正往姜暮体内钻的符文小人儿齐齐转向,嗡鸣着冲天而起。
犹如一片血色的蝗虫群,朝那根鱼线扑去。
符文洪流与鱼线在半空中相撞。
鱼线被成片地溶解。
不过短短几息,那根蕴含着窃命之力的鱼线便被符文小人儿啃噬殆尽。
溶解成一缕烟飘散在风中。
闻人孤鸿负手而立,淡淡地望向天穹上尚未消散的漩涡:“不自量力。”
然而话音还未落地,漩涡突然扩张了数倍。
无数根鱼线同时从漩涡垂落,成千上万,像是天女散花般蓬开于四面八方。
每一根鱼线的末端都悬着一枚金钩。
从前后左右上下同时朝姜暮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找死!”
闻人孤鸿彻底怒了。
他脚下一跺阵台,阵台上的符文全都亮了起来。
那些符文小人儿再度聚拢,变成了一只方圆百丈的巨手,一把攥住了那张垂落的因果大网。
……
与此同时,万剑宗剑阁禁地。
大长老手中的鱼竿一震,脸上浮现出诧异:“有人在帮那小子?”
旋即,大长老眼中戾气翻涌,狞声道,
“不管你是谁,敢从老夫嘴里抢食,那便连你一块儿收拾了。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双手紧握鱼竿,将体内浩瀚修为灌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