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清晨。
曼谷的码头上薄雾未散,湄南河面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吴家的船队早已整装待发,几艘护卫舰在河面上列队,吴家的青色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不过,与来时码头上人山人海的喧闹相比,此刻的码头显得安静了不少。
当然,这是他吴志杰有意低调离去,所以才没有惊动太多人。
一是他本就喜静不喜闹,二是这些日子曼谷百姓看够了热闹,也多次见过他这位新封的“藩王”了,虽依旧有人前来送行,但热情已不似来时那般狂热。
吴志杰乐得如此,少了许多喧嚣,正好清净。
码头边,只有几位暹罗官员代表通銮前来相送,客套几句后便退到一旁。
周文泰清点了随行人员和物资,确认无误后,走到吴志杰身边,低声道:“大王,一切就绪,可以启程了。”
吴志杰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大皇宫,转身踏上跳板。
船帆升起,鼓满晨风。
船队缓缓离岸,沿着湄南河朝南驶去。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渐渐变小,化为几个模糊的黑点。
岸边的佛塔、王宫、民居,在晨光中依次后退,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甲板上,吴志杰并未进入船舱,而是站在船头,扶着船舷,望着越来越远的曼谷,神色平静。
直到此刻,船只顺利驶入大海,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此次曼谷之行,他心中虽有把握通銮不会轻易动手,但世事终究难料。
谁知道通銮会不会一时失去理智突下杀手?
亦或是会不会暗中安排什么手段?
一切皆不好说。
而如今船队已离港,又有护卫舰在侧,他心中这才能放心下来。
只要到了海上,那便是真正的安全了。
哪怕是暹罗的水师倾巢而出,也再没有能力能将他留住。
更何况,此刻的通銮,说不定还在欣喜吴志杰如此“识相”。
虽说他最终还是并未一口定下联姻之事,但早在话语中已足留了余地,表达出了足够的意愿。
而日后联姻若成,对通銮来说也是稳住了南方的强藩,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吴志杰,对此行的收获也算满意。
不仅真正将立国一事彻底定下,再无更改;更在某种程度上和通銮达成了默契,先前猜测可能出现的隔阂,最起码在这几年不会爆发。
双方之间的和平共处,对于吴家日后的发展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此外,他还收割了一大批曼谷百姓的民心。
这虽算是意外之喜,但或许会在日后成为关键一招。
片刻后,曼谷的轮廓最终消失在河湾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吴志杰终于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或许,下一次再来曼谷,应该是许多年后了吧。”他在心中暗想。而且,到时候以什么名义来,还真不好说。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的全部心思便都得放在立国之事上了。
而别看“立国”两个字听起来简单,但真要落到实处,可麻烦得很。
官制如何架构?行政的规矩又该怎么确立?
一切都是头一遭,又没有经验可循。
在海外异域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一切都只能摸索着来,还得依据南洋的实际情况调整,不能生搬硬套大陆的那一套。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头大。
不过他心中倒也没有畏惧之心。
这些年从宋卡一路走到今天,什么困难没遇到过?
立国虽难,却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或许,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吧。”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曼谷,大皇宫。
通銮正坐在御书房中翻阅奏章,查克利轻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大王,吴总督的船队已经离开曼谷了。”
“嗯。”通銮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奏章,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恍惚。
这些天来,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不仅前面积压的封赏事务一举解决了,还亲眼见到了吴志杰,也算是见证了他对暹罗的“忠贞之心”。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个年轻人在最后时刻已经松了口,双方联姻之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日后成了姻亲,便是一家人了,到那时,关系自然又不一样。
“昆通公主这些日子如何?”他忽然问道。
查克利连忙道:“回大王,公主殿下一切安好。听闻大王要将她许配给吴总督,初时有些羞涩,但后来倒也平静了。”
臣已派人去告知公主,让她好生准备,待吴总督那边正式答复后,便可择日完婚。”
通銮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满意。
昆通公主是他颇为宠爱的女儿,母亲出身于暹罗贵族,在朝中也有些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