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吴家族老也是激动不已,有人低声念叨着“祖宗保佑”,有人仰天长叹,说不出是喜是悲。
就在这时,族中辈分最高的吴老太公站起身,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道:“志杰,既然立国在即,有一件事,老朽以为刻不容缓。”
吴志杰欠身道:“老太公请讲。”
老太公捋着胡须,郑重道:“咱们漳州人,最重光宗耀祖。你祖父当年渡海南下,为的就是让子孙后代出人头地。
如今你要立国称王,这是何等的荣耀?依老朽之见,应当隆重祭告,让列祖列宗都知晓。
择个吉日,大开祠堂,全族上下,不论男女老少,都要来叩拜。再请戏班子唱三天大戏,告慰先灵。”
吴文辉点头道:“老太公说得有理。志杰,你看呢?”
吴志杰躬身道:“一切依老太公和父亲的意思办。只是……立国之事尚需时间,此时祭祖的规模不宜过大,待日后一切定下,再行风光大祭!
待暹罗正式册封下来,再大办不迟。”
老太公捋着胡须,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便先小祭,等册封下来再大祭。不过,有一件事却等不得——祠堂门前的旗杆,该立起来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咱们闽南人的规矩,族中出了大官,祠堂前就要立旗杆。
如今你要做国王了,这旗杆不仅要立,还要立最高的,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看到,咱们吴家出了什么样的人物!”
吴文耀拍手叫好:“对!立旗杆!要高高的,比宋卡城里所有的旗杆都高!”
吴志杰笑了笑,应道:“好,便依老太公的意思。旗杆的事,二叔您去操办,选最好的木料,找最好的工匠,务必在祭祖之前立好。”
吴文耀拍着胸脯:“放心,交给我了!”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宋卡城北的吴家祠堂,青砖灰瓦,简朴而不失庄重。
祠堂前的空地上,新竖起一根高耸的旗杆,用的是上好的坤甸木,刷着朱红色的油漆,顶端飘扬着一面青色的旗帜。
旗杆足有三丈余高,比城中所有的旗杆都高出一截,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祠堂内,香火缭绕,供桌上摆满了三牲、果品、糕点和清酒。吴让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两侧是吴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吴志杰换上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束着白布带,神情肃穆。
父亲吴文辉、二叔吴文耀,以及几位族老,依次列于两侧。族中的妇孺则站在祠堂外,隔着门槛向内张望。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
吴文辉作为族长,率先上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他退后一步,朗声道:“父亲在上,列祖列宗在上。
今日,吴家子孙志杰,从暹罗曼谷归来,带回天大喜讯。暹罗大王已赐下金印王冕,允我吴家立国建藩。从今往后,吴家便是王室,宋卡便是龙兴之地。
此乃吴家数代人梦寐以求的大事,特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他说完,深深三鞠躬。
接着,吴志杰上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激动:“祖父在上,不肖孙志杰,今日来告慰您在天之灵。
当年您从漳州渡海南下,一叶扁舟,漂洋过海,在宋卡这片土地上垦荒立业。
如今,孙儿不仅带着吴家站稳了脚跟,还要立国称王。从今往后,咱们吴家便是王室,这片土地便是咱们的国。祖父,您看到了吗?”
祠堂中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几位族老依次上前,焚香祷告。
老太公颤巍巍地跪在蒲团上,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吴家祖宗保佑,吴家祖宗保佑啊……”
祭拜完毕,吴志杰站起身,转身面对众人,正色道:“诸位长辈、弟兄,今日小祭,只是告慰先灵。
待暹罗正式册封下来,择日大祭,届时全族上下,不论男女老少,都要来叩拜。还要请戏班子唱三天大戏,让宋卡的百姓都来观礼,一同庆贺!”
“好!”众人齐声应道,祠堂内外一片欢腾。
吴文耀咧嘴笑道:“到时候,我要放它三天三夜的鞭炮,让方圆百里的人都听见!”
众人哄笑。
吴志杰望着祠堂外那根高耸的旗杆,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旗杆上的青色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而他身后,祠堂的香火依旧缭绕,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他独自站在旗杆下,沉默了很久。
先前时候,他对于自己所带领家族做的一切其实并不算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会给这个家族、会给在南洋的诸多海外华人,以及这个时代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也终究是难有定论。
在前世,吴家便这般安稳有序的传承了近百年的时间,虽说最终毁灭于英国人的殖民入侵之中,但最后的结局却也说不上太差,甚至还有后人于暹罗政坛中再放光芒。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领家族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因此,心中其实一直种紧迫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领家族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此刻,真正站在了吴家的祠堂前,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回想起来,他穿越来此已快有八年了。
八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一切。
吴家也从宋卡一隅,到如今坐拥整个马来半岛,甚至在东面的加里曼丹岛上也有布局,踏入其中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势力,已经从当初的弹丸之地,扩张到了小半个南洋。
不过,扩张从来不是目的,他心中清楚,真正支撑起这片基业的,是人。
是那些从漳州、潮州、泉州渡海南下的华人,是那些在矿山、码头、种植园里流汗的背影,是那些在工坊、田垄、学堂中劳碌奔波的普通人。
但他扪心自问,这些年移民到总督府麾下的百姓,过得都不差。
虽说比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人人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不至于像在漳州老家那样,青黄不接时饿得啃树皮,或是在土客械斗中被裹挟着送命。
他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地,为南洋的华人在海外开辟了一片可以安稳生活的居所。
而如今,他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暹罗已经赐下金印王冕,允许他立国建藩。
开国的名分已经捏在了手中,只待正式册封,便可昭告天下。
而到那时,便将成为第一个由南洋华人建立的国家,这是几百年来海外华人从未有过的荣耀,也是吴家列祖列宗想都不敢想的伟业。
此刻,他的心中不再有一丝一毫的迷茫。
他不但能,而且一定能做得更好。
他不仅要带给家族一个更光明的未来,更要为南洋的海外华人撑起一片天。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祠堂,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