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骏杰板着面孔问道:“杨五郎,令兄是否已经亡故?”
“家兄并未亡故,但他已经与嫂子和离,而且抛下侄儿不管。俺是为了照顾春娥娘子还有侄儿才这么做的,小民不为别的,只求批准成婚,请府尊为我做主。”
“这...”
魏骏杰有些犹豫,按照新律条的精神,如果杨五郎的兄长已经去世,杨五郎照顾嫂子和侄儿倒也说得过去,但他哥还活着就麻烦了。
“虽然你与杜春娥成婚意愿强烈,但此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本官很难支持。”
魏骏杰犹豫片刻,只好将目光投向李则安和鱼采莲,“殿下、鱼仆射,无论批准杨五郎与杜春娥还是驳回都有些为难,臣不知如何处置,还请两位指点迷津。”
李则安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请鱼采莲先说,“鱼仆射怎么看?”
鱼采莲看向杜春娥,柔声问道:“杜家娘子,你与这杨五郎的确是两情相悦,非彼此不可吗?如果只是担心抚养子女,总归有办法解决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就是觉得五郎对我和允儿很好,我就想有个肩膀依靠,所以...”
“撇开孩子不谈,你是否非他不嫁?”鱼采莲继续问道。
“回姑娘的话,我撇不开,那是我儿子。”杜春娥很老实地回答。
鱼采莲:“...”
李则安憋笑憋得很辛苦,鱼采莲这家伙说的话一听就是未婚少女思维,什么叫抛开孩子不谈,你知道自己在和一位母亲说什么批话吗?
鱼采莲也觉得自讨没趣,轻哼一声回到座位,不再言语。
李则安用眼神示意魏骏杰不必着急,他起身来到杨五郎和杜春娥面前,盯着杨五郎压低声音问道:
“说实话,除了想照顾侄儿,是不是也馋嫂嫂的身子?”
“我,我没有...”杨五郎额头青筋暴起,汗珠不断滚落。
“孤是雍王,可以为你做主,但我不想被蒙蔽。”李则安淡淡地说道。
杜春娥虽然有过一段婚姻,且生过孩子,但眉目清秀,年纪不过二十许,正是蜜桃成熟的时节。
这种柴屋佳丽的诱惑力可谓别具一格,他敢用脑袋打赌,杨五郎这厮早都馋了。
哪有人愿意替别人养孩子,除非嫂子太迷人。
果然,杨五郎仿佛被戳破的皮球,瞬间蔫了,呐呐地应道:“回殿下话,俺,俺确实爱慕嫂嫂久矣。”
“好小子,我就喜欢实诚人。”
李则安用力一拍杨五郎的肩膀,将他拍得趴在地上。
“魏刺史,我建议以特例批准他们成婚,刘县令对事实掌握清楚,运用律条得当,并无滥用权力,记嘉奖一次。”
“以后有类似长嫂、弟妹想要肥水不流外人田者,须和离两年,丧偶一年以上方能批准。魏刺史,你记一下,此补充款以后加入律条。”
李则安给原告被告各一颗糖。
杨五郎得偿所愿,但这种事毕竟容易被非议,所以不能作为惯例,只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以后再有类似案件,原则上不允许,但如果熬到期限满还干柴烈火,那就允许。
鱼采莲惊讶地看向李则安,眉目有些迷茫。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但不管怎样,这件事算是皆大欢喜了。
刘县令虽然被告到州府,但却因祸得福得了嘉奖,未来晋升也有帮助,他也不至于记恨杨五郎,事后报复。
杨五郎、杜春娥得偿所愿,而且是建立在生理喜欢基础上的婚配,未来白头偕老的几率也会大很多。
总之大家都很开心。
审案结束,厅堂门口旁听的群众见没有热闹看,虽然意犹未尽,也只好一哄而散。
审案允许吃瓜群众旁听也是李则安的创举。
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官府断案能服众,应该欢迎群众旁听,而不会因为害怕关闭府门。”
别小看群众的风评。
鄜坊等四州官员考核时基层风评占比很高,这部分工作都是由黑衣卫紫微垣负责,有点后世JW的意思。
无论纸面政绩多出色,如果群众风评为下等,晋升基本不予考虑。
通过这种监督,鄜坊四州的官场风气与别处大不相同,审案时州、县官员都是如临大敌,必须将律条烂熟于心,每次判决都要引经据典,并向当事人解释清楚。
魏骏杰虽然没捞到直接好处,但总算过了这一关,也是长出一口气。
这帮看戏的好事之徒出门之后肯定会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传播出去。
不管旁人怎么想,杨五郎和杜春娥的婚事算是稳了。
这可是雍王金口玉言指定的婚事,就算不是赐婚也大差不差。
谁敢撩拨他们,大抵是不想混了。
旁人不说,刘县令每年去乡下采风时还得带点东西过去看望一番,表示自己坚决执行雍王决议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