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后,李则安在内堂接见了魏骏杰。
看着想要长篇大论汇报工作的魏骏杰,李则安抬手制止,微笑着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便是。”
魏骏杰精神一振,连忙点头。
他勤政多时,当然不怕抽考,只是面对官越做越大的李则安难免有些紧张。
“鄜州现有多少户,多少人口?其中男丁多少,老弱多少?”
第一道是送分题,魏骏杰自然是对答如流。
他没有任何发挥,有问有答,随后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新鄜坊目前有多少人长住,无家可归的孤儿多少,七十以上老者多少,今年燃煤消耗量多少?”
这道题稍微难了点,但新鄜坊这种突出政绩魏骏杰哪敢怠慢,他每个月至少去这边走一圈,自然是对答如流。
今年新出生的婴儿多少,离世老人多少,他都是信口拈来。
李则安继续发问,从农业生产到炼铁坊的生产,事无巨细,问的很详细。
魏骏杰见风使舵固然厉害,但做实事也是一把好手,面对提问依然对答如流。
就在他以为可以轻松过关时,李则安下一个问题把他难住了。
“谈谈我的缺点,至少一个。还有,不准像以前那样说我做事太英明,导致属下几乎不必思考,这种阿谀奉承少一点。”
魏骏杰僵住了。
假装找问题实则吹捧都不让,难道真让他找缺点么?
先不说主公本来就很英明,就算有缺点他哪敢直言啊。
鱼采莲见魏骏杰汗流浃背,轻哼一声,给他打了个样,“您十分好色甚至去抢别人老婆,导致风评下滑,甚至会让很多人上行下效,这是不是缺点?”
魏骏杰腿一软差点给鱼采莲跪下。
姑奶奶,您是主公的禁脔,这话您可以说,我说不是找刺激么?
换做两天前,李则安或许会不以为然,但想到齐宁和史敬思,他脸色微变,霍然长身而起,向鱼采莲躬身为礼。
“鱼仆射所言甚是,孤知错了。”
魏骏杰已经快要晕过去了,他真怕李则安给他也来这么一出。
但问题必须找,他只好咬着牙颤抖着说道:“臣斗胆直言,主公在鄜、坊四州开展新试点,却很少回来看看,臣以为不妥。”
李则安倒是没有给他上压力,只是拱手为礼,“魏刺史之言我记下了,未来两年我会时常来鄜州看看,这里毕竟是我的起家之地嘛。”
也是我的梦想之地,鱼采莲默默想着。
李则安郑重地说道:“魏刺史,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不许做思考,请顷刻回答。”
“臣遵命。”
“你是否想升官?”李则安言出如风,同时死死地盯着魏骏杰。
“当然想!”
魏骏杰下意识地秒答,随后反应过来说错话了,“咕咚”一声跪下,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自己没那么想,刚才说错话了?
那主公说不定一怒之下斩断他的上升通道。
若是承认这就是心中所想,又显得自己市侩庸俗,主公恐怕也不会喜欢。
但这确实是魏骏杰的心里话。
说不想是假的,当年李则安问谁愿意去京城做官,谁愿意留下,他慷慨激昂地当场表态要留下,本想着以退为进,未来前途光明,然而现在甚至不如去京城的那几个。
他心里也有过不甘,虽然调整得当,但总归是个心病。
如今话已出口,又哪里收得回来,只能祈祷李则安不要震怒。
长久的沉默后,李则安缓缓说道:“魏刺史,起来吧。”
“这的确是肺腑之言,寒窗苦读十数载,一朝出仕,谁不想平步青云呢?想做官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身居高位不能忘本。”
“魏刺史,进京拜相后请务必牢记在鄜州的这段履历,时时谨记,要为天下苍生做点实事。”
“臣谨记...”
魏骏杰愕然抬头,“主公,您刚才说什么?”
“请魏刺史进京,做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杜、孔等宰相同殿为臣,施展你平生所学,先生愿意否?”
魏骏杰几乎晕过去,他努力控制着情绪,两行热泪还是忍不住滚落。
“臣肝脑涂地也不能报主公恩情,臣应当如何做,还请主公示下。”
“怎么做宰相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件事必须做到。”李则安淡淡地说道。
“保护好陛下,若天有不测风云,保护好皇后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