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板津,也叫蒲津渡,承担着河东河西的交流和商贸重任。
每次看到这座浮桥,李则安都要感慨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用重达数万斤的大铁牛当锚定的根基,在河面以浮舟充当桥墩,硬是在古代搞出能横渡黄河的半永久桥梁。
甚至可以直接纵马过河。
过了河就是河中节度使辖区,今年的河中节度使是王重荣的兄弟王重盈。
王重荣在一年多前被部将常行儒所杀,常行儒还没来得及向朝廷上表自请节度使,就被王重盈带人砍死。
河中要地就这样在王氏兄弟之间过了把手,手续费是王重荣全家老小和常行儒全家老小。
这种事在唐末五代并不新鲜,落在史书中也只有只言片语。
王家并不是普通家族,至少他们自认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出身显赫,且兄弟数人都有本事,也算是一方豪强。
目前陕虢节度使是王重盈的儿子王珙,他们父子占据两镇之地,控扼着朝廷出关、河东南下的要地,又与同华节度使韩建交好,也是一股不俗的势力。
若是这三镇能同心协力,就可以同时扼住李则安出关和李克用南下的通道。
很显然,这么做是取死之道。
李则安正愁没借口收拾不听话的节度使,离他这么近还敢这么跳,多半是脖子痒痒想把脑袋摘下来挠一挠了。
王重盈父子和韩建组成了一个指黄河为誓但随时可以撕毁的攻守同盟,约定不主动招惹强大势力,若是有人欺负他们就互相救援。
在表明强硬立场的同时,他们目前还算乖巧,对长安的政令遵行不悖,为臣之道找不出半点毛病。
哪怕李则安视这三镇如眼中钉,也不会在没有正当理由时悍然出兵。
这里是华夏,出兵征伐是要师出有名的,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人心都得散。
朱棣公然造反都得找个靖难为理由,这就是师出有名的重要性。
当然,李则安不动他们倒不是真的找不到理由,宣战理由这种东西,真到用时总是有的。
古今中外还真找不到多少因为找不到理由就“蒜鸟蒜鸟”的案例。
他们现在没挨刀纯粹是因为李则安顾忌人心,不想惊动关东群雄,重现六国合纵伐秦的往事。
哪怕他们再乖巧,等朱温一倒,他们也休想维持现状。
但不管怎样,至少现在大家是和和睦睦的好邻居,也都是沿黄贸易圈的重要成员,平时商业往来十分频繁。
这次李则安去河东走河中节度使辖区,自然要给主人打个招呼,王重盈也很识趣,亲自带三百骑兵在蒲坂津迎接。
李则安带三百骑兵,他也带三百,这叫礼貌。若是他带三千人或者三十人,都有些不太礼貌。
兄长被害后,王重盈也没什么野心,只想守着河中的一亩三分地与河中盐池过武装富家翁的日子。
只要别人不惹他,他也不会主动出击。
不仅如此,他还与几个邻居李克用、李则安、韩建保持着友好关系。
昭义节度使孟方立与他关系不算太好,但这不重要,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孟方立脑袋还长在脖子上的时间不多了,只是不知这大好头颅谁人来取。
和死人关系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到李则安登岸,王重盈主动迎上去,态度格外热情,摆出下官见上官的低姿态。
礼多人不怪,老王还是很懂的。
“殿下莅临河中,俺老王心中欢喜呐,若殿下有闲,还请拨冗共饮几杯水酒。”
李则安知道这是假客气,要是真去了王重盈还得紧张兮兮的想是不是要害他,说不定一紧张晚上就把火箭射进驿馆了。
这多不好。
既然只是商业伙伴,那就到此为止,不必越界。
李则安连声客气,只说自己着急去河东,去河中喝酒这事,下次一定。
就像国人客气时说“有空一起吃饭”一样,下次一定就是下次丕定,都懂。
见李则安没有拐弯去河中的意思,王重盈略显紧张的神情明显松弛了。
他亲自带队,将李则安送到河中与河东的分界线,交给河东来迎接的人,这才拨马回河中府去了。
河东来迎接李则安的大将是李存孝。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毕竟李存孝和迎来送往放在一起本身就挺违和。
他送人一般都是往西天送。
然而今天李存孝却有些不同,他笑得虽然有些生硬,但的确是按照接待礼仪早早下马迎接,还主动上来见礼。
“雍王殿下,末将等候多时了,请。”
李则安差点一个趔趄。
这说话文质彬彬的家伙,还是李存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