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走上前去,给了李存孝一个熊抱,然后照着胸口就是一拳,“我们是一起并肩杀敌,共同陷阵的兄弟,少来这套,你还是叫我行舟吧。”
“这于礼不合吧。”李存孝有些犹豫。
“你再这样说话我扭头就走,我甚至怀疑有人在假扮你。”李则安板起面孔。
李存孝从腰间取下望远镜,“这总不能有假吧,行,行舟。”
李则安笑了笑,也不上马,将缰绳交给随从,双手负后,大步向前走去,李存孝见贵客不骑马,也不好独自上马,索性也跟了上来。
“存孝,河东变化真大。”李则安轻叹一声。
“这是军师的要求,说我们不能只是武夫,必须学会礼仪。谁要是做得不好,不但要当众施以杖刑,还要罚抄书。”
李则安有些惊讶地扫了李存孝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大概是怕抄书更多些吧。”
李存孝尴尬地笑了笑,抄书当然头疼,但当众被打屁股,这脸还往哪搁?
“真有人挨过打?”李则安有些惊讶。
“盖寓和李存信这两个蠢货都被杖责了三十杖。”说到这事李存孝就不困了。
他虽然这些天憋的难受,但李存信可是直接挨了板子,这么一想心情又好了许多。
李则安沉默片刻,隐约感到有些不安。
盖寓是河东军之前的谋主,虽然智谋水平不算上乘,但好歹也是河东老臣,打李存信立威倒也罢了,怎么连盖寓也一起收拾?
这算什么,新谋主宣示主权还是立威?
李则安正在蹙眉思索时,李存孝咧着嘴说道:“杨军师做事风格我虽然不喜,但他真的是说到做到,他有一次与大帅意见不合,言语冲撞,事后还自领了五十杖。”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在床上整整趴了半个多月才勉强下床。”
“虽然杨军师武艺稀松寻常,倒是有几分汉子的血性,我服了。”
李则安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正常的立威。
杖责李存信是立信,杖责盖寓是示威,杖责自己是捂嘴。
这样一来,挨了揍的找不到理由,还没挨揍的也不敢造次。
只用三次杖刑改变河东风气,树立军师的威信,杨赞禹果然有能。
李则安不动声色地和李存孝聊着天。
存孝虽然在礼节上进步许多,但终究是粗豪的汉子,哪里晓得李则安每一句仿若无意的闲聊都在探问河东的虚实。
没办法,河东毕竟是盟友,把黑衣卫往河东派太不礼貌了,河东的情报只能通过来往客商收集,但这种情报繁杂且不准确,甚至有些滞后。
比如杨赞禹的立威之举,郎梓收集的情报就是缺失的。
李则安不动声色地做出决定,找个理由在河东多呆几天。
眼见为实,只有亲自看一眼,才知道未来河东的发展前景。
“存孝,前方快到汾州了吧。”
“存孝?”
李则安又喊了一声才把李存孝从发呆状态拉回来。
他指着不远处的汾水,笑着说道:“存孝将军,我们许久没有赛马了,可有兴致陪我沿着汾水跑一趟?”
“这,军师不允许我们私自与外镇接触...行舟,等我!”李存孝没想到李则安说走就走,翻身上马就扬蹄而去,赶紧跃上自己的爱驹,追逐而去。
他身边的几名骑兵也飞速跟上,但他们的马儿脚力略逊李则安的飞云与李存孝的火焰驹,很快就被拉开了距离。
瞧见后方的骑兵被拉开百丈有余,李则安俯身马鞍,沉声问道:“存孝,现在没有人听着了。”
李存孝:“...”
他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行舟,若是早几个月,我或许还有委屈倾诉,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我们只是大帅的部将,而军师是大帅如鱼得水的那潭水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好兄弟,你已经说的够多了。
李则安伸手握住他青筋暴起的大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力量传递给他。
“存孝,若未来实在不顺心,可来长安或鄜州。”
李存孝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我全家上下好歹也有七十多口人,哪里走的了呢。”
若是别人问这种问题,他只会说自己忠心耿耿,但在李则安面前,他却懒得装腔作势了。
军师派来监视他的那几个人都没跟来,他装给谁看呢。
长久的沉默后,李存孝非常轻地呢喃了一句“真羡慕敬思啊”便拉住了缰绳。
此时那几名骑兵已经风驰电掣地赶来,一边纵马一边高喊着:“存孝将军快请雍王殿下放缓脚步,若是殿下有半点损伤,咱们担待不起。”
狗来了,没法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