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来河东,只办三件事。
约架、索人、会友。
第一件事是将单骑决胜彻底定死,不容悔改。
事实上从现在算起三年拿下朱温根本不可能。抛开道德品质不谈,朱温的硬实力和团队战斗力相当不俗,而且现在是上升期。
从中原杀出来的霸主,还处于上升期,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所以李则安约战的对象就是代李克用出战的李存孝。
与李存孝这种华夏五千年历史都能数得上号的猛男单挑,确实很难,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李存孝一旦战败,会对河东集团的信心和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让河东众将陷入集体反思。
我们到底行不行?李存孝都是冲击波,那打不过李存孝的人岂不是更菜?
这种自我否定一旦蔓延,就算杨赞禹想鼓动李克用撕毁约定再战,河东也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雄狮,只是一群输不起的孬种了。
可以说战争没有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反之亦然。
如果李则安在单骑决战中失利,也会输掉一切。
败则全败,胜则全胜。
李则安喜欢读史书,对唐末五代这段黑暗史尤其清楚。
以前他是看客,现在他是局中人,他做不到为了规避个人风险发动一场注定旷日持久死伤无数的惨烈战争。
燕赵自古多壮士,整合河北、河东、河中的势力天生就是争天下的底子。
秦陇自古多锐士,整合关中、陇右、川蜀、河洛的势力同样不满足于割据。
参考安史之乱,如果用军队争胜负,考虑到河东的阵容厚度以及下一代领导者是尚未沉迷享乐的李存勖,就算李则安拼尽全力,胜负依然是五五之数。
只要想想李克用临终前攥着李存勖的手交代后事时把自己排在第一支箭,李则安就背后隐隐发凉。
进行几十年旷日持久且胜负未知的战争,还是和河东武力巅峰李存孝痛快干一架?
打几十年烂仗,重现安史之乱对华夏的荼毒,未来在史书背负骂名?李则安果断选择后者。
就算不为天下苍生的苦楚考虑,他也不想折磨自己。
几年后,实力再无进步空间的李存孝面对合理增重,力量与经验处于绝对巅峰的他胜算又能有多少?
索人也办妥了,他已经给史敬思争取出机会,到底行不行就看这小子自己发挥了。
李则安召来史敬思,通报情况后本想指点一番怎么赢得女人的芳心,忽然想到自己的老婆、侍妾都不是追来的,一时语塞。
“总之,好好干!”他只能拍拍史敬思的肩头,鼓励爱将。
史敬思激动得就差给他跪下磕一个,得到许可后像猿猴般飞奔而去。
听到没,主公让我好好干!
那就好好干吧!
完成两件事后,李则安没有直接去找李观星,而是先登门拜访了曹松,此人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作者,才华横溢,悲天悯人,在真实历史中以七十多岁高龄登上进士榜。
是个人才。
尽管今年已经六十岁,但在李则安看来六十岁正是奋斗的好年龄,老爷子至少还能再贡献十几年余热,而且他答应了曹希护送老爷子来京参加科考,自不能食言。
李则安的登门拜访让曹松老爷子有些惊讶,懵了好久才确认真的是名噪天下的兴唐英雄李则安。
曹老爷子激动不已,当场赋诗一首,写下来送给李则安。
他只是一时兴起,李则安却郑重地双手接过,定睛一看居然不是万骨枯那首,索性厚着脸皮再次索要。
“曹先生,可否将那首诗赠予晚生?”
李则安随口背出那两句,曹松的脸色却有些发白,连忙解释,“殿下千万别误会,我只是为江南和中原百姓的惨状发声,并无讽刺之意。”
李则安看着老爷子紧张的模样,微笑着说道:“曹先生哪里话,这首诗写的很好,我始终谨记其中深意,这次出征归来也遣散了一批想要回家的士兵。”
曹松有些惊讶,他那首诗是为受难的老百姓而写,也是他的代表作,尤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更是站在黎民视角的悲愤控诉。
但这首诗武将们可就不爱听了。
军爷们建功立业的壮举在你这老小子嘴里就成这样了?吃我一刀!
尤其是李则安这样在万里之外扬威的年轻名将,这种话实在不太友好。
他嗫嚅着,不知怎么回答,然而李则安却严肃地说道:“曹先生既心怀黎明苍生,何不去长安参加科考?”
曹松脸色微变,轻哼一声,“去了又能如何,科考的决定权在世家官宦手中,他们控制朝政,把持礼部,想让谁状元谁就是状元。”
带着几分不屑,老曹轻蔑地笑了笑,“考生将姓名、籍贯甚至官职写于卷面,阅卷官一目了然,这何止是舞弊,简直就是明目张胆。”
“如此科考,滥竽充数者可以冠冕堂皇的登堂入室...”
曹松忽然想起来李则安就是如假包换的水货榜眼,一时语塞,想要往回找补又不知怎么往回找,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李则安忍不住想笑,曹先生太配合了,哥们正愁话题怎么往这边拐呢,您老人家先自爆了,这就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