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微笑着自嘲道:“曹先生说的没错,就算考生主观上不想舞弊,阅卷者毕竟是人,岂能完全无私。”
“比如我,不但赶上参考人数最少的一届科考,阅卷的礼部官员畏惧我手中大戟,只怕不敢如实阅卷。单论才学,我只怕只能将将前十。”
李则安自谦,但没有完全自谦。
如果真的按古代科考的规则,别说前十,他连解试都过不去。但他降低姿态,曹松反而不好意思,连忙帮他找补道:
“殿下文武双全,扬威域外,是国之英雄,比之穷经皓首的书生却又强了许多。”
曹松看似将李则安一顿吹捧,但在李则安是水货榜眼这件事上依然坚持己见,不肯退让半分。
不愧是有风骨的文人。
李则安唇角含笑,倒也没在意曹松言语中的小巧思,他祭出了激将法。
“若没有舞弊徇私,曹先生是否有把握高中状元?”
“状元不敢吹嘘,但进士前三甲老夫势在必得。不过说这些都无用,我老了,科考也不会改变,殿下若是无事,老朽要休息了。”
老曹有些怅然,再无半点谈兴,一点没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李则安故作惊讶道:“曹先生果然豪气,那就随我入京,准备二月底的省试吧。”
“若是殿下想为我疏通关系,这科考不参加也罢。”既然不抱希望,老曹说话时也是格外硬气。
“曹先生,别急着拒绝,这次我保证没有徇私舞弊。我打算在今年省试时试点糊名政策。”
“糊名?”曹松有些不解。
“就是用纸条将考生姓名封起来,阅卷者分不出考生的身份。若是涂抹、污损试卷者取消资格。”
糊名加禁止做标记,基本杜绝了阅卷者主观控制评分的途径。
除此之外,李则安还有妙手,“每份考卷由三名阅卷者分别赋分,若赋分差异较大由礼部组织复核,若有人赋分严重偏离,取消阅卷资格。”
对官员来说,被取消阅卷资格可不是小事,这等于质疑其能力和动机,甚至可能影响仕途发展。
有这样的强力约束手段,阅卷官员就算想偏袒也得考虑自己的仕途,不敢造次。
曹松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殿下,此话当真?”
“孤岂能骗你?”李则安板起面孔。
曹松搓了搓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殿下,我...”
“曹先生,我忝为朝廷护学使,自然要护送学子入京顺利应试。请先生做好准备,等下我还要去趟州学,通知其他考生。”
李则安离开后,曹松缓了好久才从震惊中醒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只要是公平竞争,老夫怎会畏惧那帮娇生惯养的世家子!
他们游山玩水时,他在读书;他们吃喝玩乐时,他依然在读书。
如果不是朝中有人,某些世家子早就该露馅了。
既然李则安给他这个机会,他当然要去证明自己,此生饱读诗书,怎能埋没人间!
李则安要护送晋阳学子去京城应考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当杨赞禹带着消息来见李克用时,河东大帅瞪圆了独眼,“俺兄弟这是何意?”
他想动摇世家的千年根基,他的谋划可太大了。
杨赞禹默默想着。
但话到嘴边就变了,“主公都猜不透,我如何能猜到。若是主公允许,我想跟随雍王殿下去趟长安。”
“军师去作甚?”李克用有些紧张。
虽然杨赞禹固执己见时有些让他头疼,但依然是他最仰仗的军师。
李则安和他约定上源驿单骑决战,意味着他们既是彼此信任的好兄弟,也是争天下的对手了。
他现在可离不开杨赞禹。
杨赞禹微微一笑,“主公猜不透,我也猜不透,所以要去看看。”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其实他还要去长安参加科考,河中杨氏只能算二流世家,但好歹也是世家,他希望的改变是河中杨氏取代弘农杨氏,而不是世家被寒门学子取代。
他若是不去应考,真怕这次科考的状元落入寻常百姓家。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日后拦不住,至少这次不行。若是世家子弟输了,否定的不止是这一届科考,而是此前的所有成绩。
若是他继续拿下状元,就会形成另一种舆论氛围。
世家子是优秀的,无论怎么改变规则都是如此。
话语权之争,历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