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担心吗?河东、河北人口远超关中、川蜀,若是杨赞禹能复制新鄜坊,甚至偷师渭北屯田之法,河东的综合实力会超过我们。”
鱼采莲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河东、河北亦是大唐国土,河东还好,河北自我朝立国以来就被朝廷亏欠良多,若能将新鄜坊和屯田营模式带去河北,也算对他们的补偿,这是好事啊。”
鱼采莲被噎住了,是啊,确实是好事,对国家和黎民都是好事,但对您呢?
她忍不住语带嘲弄的奚落道:“的确是好事,好就好在这些人吃饱喝足就会拿起武器揍你。我倒要看看咱们的大英雄怎么打赢这些燕赵豪杰。”
“采莲,是你一直以来希望我做英雄,而不是成为乱世奸雄。我现在真的要做心怀天下的英雄,你为何反而不高兴?”李则安轻声问道。
“你!”
鱼采莲俏脸微白,以前我是局外人,自然无所谓唱高调,希望你做英雄。
现在我是兴唐府的重臣,余生荣辱都与你休戚相关,我又怎能淡定。
见鱼采莲的自称又从“余”变成“我”,李则安知道她真的急了。
他唇角上扬,柔声问道:“你在关心我?”
“废话,你是我的主公,我现在已经是陕东道大行台的尚书左仆射,就算我不承认和你是同党,谁相信我是清白的?”
“你若是出了事,我就得陪葬。我还这么年轻,我可不想死。”
看着鱼采莲急赤白脸的模样,李则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做英雄了?”
“当然要做,那也不能逞英雄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维持英雄形象,私底下还是要行奸雄之事?”
“这...”鱼采莲被噎住了。
李则安长身而起,缓缓走向鱼采莲,仿佛是在解释,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自古以来,平定天下、开创盛世王朝者,莫不是英雄。”
“汉太祖刘邦难道也是英雄?”鱼采莲不敢锐评本朝开国之君李世民,毕竟攻击太宗皇帝的私德差不多和骂李则安差不多,索性拿汉太祖开涮。
“自然是英雄。胸怀天下,不拘小节,他若不是英雄,又怎能聚敛天下豪杰,击败西楚霸王呢?”
李则安缓缓说道:“私德有瑕的英雄也是英雄。”
“这就是你占有别人老婆,咳,好色的理由?”鱼采莲忍不住反唇相讥。
“英雄本色。”李则安一本正经地说着。
鱼采莲被他气乐了,但还是不依不饶地问道:“你就任杨赞禹这么看也不管?”
“采莲,新鄜坊模式复刻最大的阻碍不是方法,而是诚意。”
李则安淡定地说道:“若真有意,就算不来这里参观,他读了这么多圣贤书,难道不知道理想的社会是什么样么?”
鱼采莲愣住了。
是啊,新鄜坊有什么创造性的制度么?有,但也没有。
有是因为很多东西的确是新鄜坊首创,没有是因为之前的掌权者没这份诚意。
她的唇角逐渐上扬了几分,“余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乱世需要英雄,主公做的对,余明日就要去洛阳了,您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没有,我相信你。”李则安果断当甩手掌柜,听的出来,鱼采莲心情很不错。
鱼采莲躬身行礼,正要离开时,突然停下脚步,“主公,余听说您要和李克用单骑决天下,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若大哥不反对,这样可以减少无谓的伤亡,否则战争旷日持久,苦的是黎民百姓。”
鱼采莲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道:“那就好,主公英勇无敌,又年轻,肯定不会输给那个独眼龙。”
看来传言有误,说什么主公要和李存孝单挑,太荒诞了。
她转身告辞,婀娜的走出了厅堂。
行至堂下时,笑容中多了几分冷冽。
李则安说的没错,这个时代需要英雄,而不是朱温、李克用这样的人。
但英雄太干净了,有些事不好去做。
那就让我来做吧。
作为表演艺术家,她编写过许多剧本,这种套路见得多了。
一个团队需要站在阳光下的英雄,也需要穿梭在阴影中的恶灵。
作为早就是满手血腥的杀手,就让我做这个恶灵吧。
念及此时,她正好走出院门,屋檐遮住阳光,娇小身躯消失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