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赞禹不经意间引用的各种经典,李则安不是接不上,而是多半听不懂,甚至连《诗经》和《楚辞》中稍微冷僻的典故都无动于衷。
所以李则安肚子里没多少文才需要通过科考施展。
如果没有礼部官员的照顾,如果不是那一年参考者寥寥无几,李则安根本摸不到进士的门槛。
杨赞禹不想说李则安是两百多年科考历史上最水的榜眼,但这是事实。
既然不是冲着扬名立万,也不是冲着忠君报国去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则安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关中的权力真空去的。
事实上,之后夺取地盘,屯兵练兵,维护秩序,都是在暗中积累力量,扩充实力。
等人们反应过来时,李则安根基已成,成为比李克用和朱温更有资格问鼎天下的头号强藩,甚至还获得了皇室宗亲的认可。
很多人甚至没注意到,如果李儇突然驾崩,与李儇同一个祖父的李则安也有争夺皇位的资格,甚至很高。
李儇的儿子还小,几个兄弟没有自己的根基,若是太监和朝臣不支持他们,坚持让李则安继承大统,甚至都不用走玄武门流程。
谁敢和李则安去玄武门同台竞技?
就算李则安不带军队,全天下单挑能赢他的又有几人?
这也是杨赞禹进京参加科考的真实理由:他要近距离观察李则安,不带主观偏见地认真观察。
这对河东未来的发展方向非常重要。
想到皇位继承,杨赞禹很丝滑的先想到玄武门,又想到李则安超卓的武力,随后转到李克用与李则安的约定。
上源驿前,单骑决天下。
起初杨赞禹只觉得荒诞,但现在想来,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有个前提,李克用不能亲自上,必须由李存孝代打!
杨赞禹虽然武艺一般,但他目光毒辣,一眼看出李则安的武状元毫无水分,甚至是有史以来最强的武状元。
李克用也是不世出的猛将,一箭双雕更是震古烁今,但纯论肉搏并不是李存孝这个人形猛虎的对手。
在他看来,李则安的武艺和李克用应该大差不差,与李存孝还有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他要劝说李克用接受这场单骑决战,让李存孝狠狠挫李则安的锐气。
他并不指望李则安输了就真的交出权力,这很不合理。
但这场胜利会戳破李则安不可战胜的神话,若是李则安战败后毁诺,会让他苦心打造的无敌形象和一诺千金的英雄气概瞬间崩塌。
与一个不可战胜的英雄争天下,杨赞禹自问没这本事;与一个可以战胜的无耻军头争天下,杨赞禹有的是办法,甚至花样繁多。
他也不想用这种武夫的手段,但他没有选择权。
因为他亲眼见过新鄜坊,还和几个坊民聊过。一旦新鄜坊模式全国推广,天下哪还有李则安的对手。
必须在他德泽天下前击败他。
当然,杨赞禹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即便击败李则安,他也会建议李克用启用李则安为宰相,将新鄜坊模式推向全国。
此行虽然时日不长,但他对李则安已经有了新的认知。
拼尽全力击败李则安才是对他最大的敬意。
毕竟他是河东谋主,此生已经献与晋阳之主,怎能背弃。
就在杨赞禹默默注视着李则安时,一道倩影出现在鄜州的节度使府内,急匆匆的找到了李则安。
“采莲,你的假期差不多结束了吧,怎么还不去洛阳?”李则安有些惊讶。
“余本打算今天就走,但有些事不得不当面汇报。”鱼采莲脸色有些不虞。
鱼采莲已经是不良司的统领,有些事就算是假期她也得做。
更何况这事都不用别人给她汇报,她可是亲眼所见。
“你这么着急,想必是要事,坐下喝杯茶,慢慢说。”李则安见鱼采莲并非沉不住气的人,表情也随之凝重了几分。
“主公,那些学子是你安排去新鄜坊参观的吧?”
“对,我是打算让他们开开眼界,为招揽拉拢他们做个铺垫,免得突然邀请让他们措手不及。”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你对新鄜坊的评价向来不错,这些人见多识广,理应能看出些端倪,若是这点眼光都没有,不来也罢。”
鱼采莲连忙摇头,“余从无质疑主公的决定,我们兴唐府也有不少落第的读书人业绩突出,余说的不是这些人,而是杨赞禹,此人可没安好心。”
“他怎么了?”李则安有些诧异。
“参观结束后,他独身一人来到新鄜坊,和薛老爷子他们闲聊,与少年营的孩子们交谈,和织造厂的女工交流。”
“他在摸新鄜坊的底!”鱼采莲声音微微发冷。
“你是担心他将新鄜坊建设经验带回河东?”李则安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