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的回信非常客气,客气得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没办法,他终究不是河东人,甚至兴唐军未来还是河东军的对手。
虽然他和大哥约定单骑决天下,但这事变数太多了。
首先是要能击败朱温,其次是双方阵营的重要人物能接受这种安排。
杨师厚、王之然、杨赞图能接受李则安一场单挑输天下吗?恐怕只会觉得他荒唐。
杨赞禹、周德威恐怕同样无法接受。
就算是让李存孝出战,万一输了呢?难道他们拼命打下的江山要为一次马失前蹄全部葬送么?
李则安隐隐觉得,单骑决天下没有那么简单。
愿赌服输是美德,但若是输掉一生甚至子孙的荣华富贵,恐怕输者未必能接受。
毕竟这太荒诞了。
哪怕这是对华夏子民最好的结局。
李则安想了想,在信的末尾主动提了河中,他没有明说,只是问问李克用,是否要在今年乘胜出击将河中和陕虢全部拿下。
虽然很想,但李则安觉得可能性不大,河中、陕虢可不是半个昭义那般弱小。
这两镇再加上关系密切的同华镇,凑十万大军出来问题不大。
河中、同州、陕州等都是坚城,而河东和兴唐军都在新老交替中,就算全力以赴也顶多凑十几万人出来。
一旦陷入苦战,只怕朱温等人要笑开花了。
若是李克用主持大局,恐怕还会冒险,但现在河东的谋主是杨赞禹,李则安估摸着应该是要在明年行动。
等有了更好的借口再说。
他猜对了。
很快,他就收到来自李克用的回信,河东大帅表示,暂时还不能动河中,除了军队疲惫需要休养生息,河中实力强大外,还缺少正当的战争理由。
王重盈毕竟不是孟方立,他本人在军中素有威望,而且手下有数万精锐儿郎,还有三镇同盟在手,强攻显然不合适。
虽然李克用在信中没有明说,但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反正攻打河中的主力是李克用,李则安也没有多想,只是回信说一切都听大哥的。
光启五年,西元八八九年很快就过去了。
这或许是李则安穿越以来最轻松的一个年头,也是他首个没有主动发起任何一场战争的年头。
如果这个时代有诺贝尔和平奖,必须颁给他。
这一年,他在新鄜坊学院当院长,培养年轻人。
这一年,他和王之然一起改组兴唐军,安抚退役转为府兵的老兵,为他们分配土地,以愿意留下的老兵为骨干,重建了除破虏、效节、诛邪外的其余五军。
经过整编,兴唐军的面貌焕然一新,士气也重新高涨。
这一年,他韬光养晦,甚至没有在朝会露过面,以至于很多政治敏感性不强的人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同样是在这一年,青唐、河西、高昌等新屯田区喜获丰收,新征服地区粮食供应实现盈余,不但能供给军民使用,还留下一些库存。
就在关外三朱大战如火如荼,时溥被困徐州心急如焚,杨行密和孙儒继续鏖战时,李则安不动声色地重建了回洛仓。
他将大量粮食囤积在洛阳以东的十几个大型仓库,同时疏浚水道,为东出做好了物资准备。
这一年,沈羲和与朱邪清流一起去了川蜀,投入都江堰改造、修缮工作。
她们原本打算修缮一番,但在看到成都平原的肥沃土地后改变主意,做都做了,民夫召集一次不容易,索性为成都平原多修几条引水渠。
这一修,至少就是两年。
期间李则安也曾抽空去过一趟成都,和两位老婆见面,其他时间他留在鄜州,身边也只剩骨阿娜和平安姐妹。
司兰的全国巡演也结束了,但她老老实实地等到一年惩罚期满才回到李则安身边。
不知为何,她在朱邪清流面前乖巧地像只小绵羊。
这一年,兴唐府的每个人都在忙碌,整个关内地区看似安静,却充满生机勃勃的景象。
直到新年到来,李则安上殿觐见皇帝,有些大臣终于想起来他才是维系大唐平安的擎天白玉柱。
李儇见到他,欣喜不已,亲自起身相迎,甚至想让李则安上来和他同坐龙椅,却被李则安坚决拒绝。
儇子或许是想通了,但还有很多大臣没想通啊,李则安可不会落人口实。
除了剑履上殿事关生命安全他不能辞让,其他的虚名他基本都让了出去。
至少在表面上,他就是大唐中兴之柱,就是堪比郭子仪、李光弼的辅国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