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一片欢乐祥和中,光启六年,也就是西元八九零年,到来了。
雍王府,来自各地的官员、臣属、大将齐聚一堂,共庆新年。
李则安与大家共饮,准备好的丰厚红包也一一发下去,拿到红包的众人都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虽然和平的外表下也有暗流涌动,但至少大家不会在新年时说不愉快的事给李则安添堵。
主公不开心,大伙儿还能好得了?
忙忙碌碌,热热闹闹,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就在李则安准备启程去鄜州,与新鄜坊共庆新年时,河东来客到了。
按理说李则安现在是亲王了,很少有河东来客值得他亲自出面,安置在晋园,自有接待人员负责接洽,然而这次来的客人却让李则安飞快地出府门迎接。
李克用没来,但他老婆和儿子来了。
“嫂子、存勖侄儿,你们怎么来了?快快里边请!”
李则安多瞄了几眼四岁出头的李存勖,这小子长的明眸皓齿,白白嫩嫩,很是可爱。
他笑呵呵地将小侄儿抱起来,感觉有些微妙。
谁能想到这白白净净的小孩子,几十年后将朱温打的满地找牙呢。
世事之奇怪,莫过于此。
李存勖有些受宠若惊,小声向李则安请安问好,小脸涨得通红。
能把老婆孩子拍过来,肯定是有大事的。
将两位贵客请入内堂,屏退左右后,刘氏压低声音说道:“行舟,你大哥让我来是想问问,他有对付王重盈的手段,想请你配合。”
李则安有些好奇,“大哥竟如此有把握,不知准备以什么借口出兵?”
名不正则言不顺,河中重镇,岂是易与,而且素来与河东关系良好,双方阵中有很多人私交甚笃,若是做事不密,很有可能出大问题。
所以正当的战争理由非常重要。
虽然也可以像朱温一样随便弄个理由就干仗,但隐患太大。
刘氏唇角上扬,轻声说道:“原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的儿子王珂此刻在河东。”
李则安惊讶地看向刘氏,“他之前在哪?”
“之前被王重盈安置在蒲县,名为照顾,实为软禁。毕竟是自家兄弟的儿子,他若是真的动手,不给兄弟留个香火,影响就太坏了。”
李则安恍然大悟,微笑着竖起拇指。
“大哥做事,果然雷厉风行。”
“不,这是军师利用在当地的好友和家人做的。”
刘氏平静地说道:“行舟,军师出谋划策是极好的,可我还是怀念你每年去河东为你大哥出主意的岁月。”
李则安默然。
怀念归怀念,终究是回不去了,看着刘氏有些惆怅的神情,他半开玩笑地揶揄道:
“未必没有机会,若是上源驿前我单骑输给大哥,自然是乖乖地给他做谋臣。”
刘氏惊讶地看向李则安,“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答应了大哥,怎会食言?看嫂子你这表情,莫非是大哥那边变卦?”李则安眉头轻蹙。
刘氏看着李则安清澈的眼神,沉默良久才幽幽地说道:“倒也不是,只是大哥听了军师的劝谏,不打算亲自出战,而是打算以存孝代替,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行舟,若是你觉得不公平,还是在战场上决高下吧,不管输赢,我相信你们都不会亏待彼此。”
“那太好了!”李则安轻拍大腿,笑着说道。
“好?”刘氏愕然。
“我早就想和存孝一战,只是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这是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李则安笑容收敛,双眸中燃起的却是盎然战意。
刘氏想起临别时李克用恼怒的拔剑砍桌子的场景。
那是他接受军师建议,准备以李存孝代替后的暴怒。
李克用也是好面子的,不让他上,岂不是明说他不是李则安的对手,他如何能忍。
但为了河东的未来,他还是忍了。
可李则安在高兴什么?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目光依然清澈,却也越来越深邃的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