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这可不行,这是行舟兄弟拿下的战果,怎能拱手与人。”
李则安却惊讶地看了看杨赞禹,心中了然。
长期围困是最稳妥也绝对不犯错的做法,但长期围困对攻城方的消耗更多,属于杀敌五百自损一千的笨办法。
笨拙但有效,属于结硬寨打呆仗的优秀典范。
但这种仗谁来都会打,显不出杨赞禹作为军师的手段,他肯定想整点妙计。
李则安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他把王重盈和王珙的家属带来的确有这意思,杨赞禹能与他所见略同,可见这的确是条好计。
杨赞禹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解释道:“主公请听我解释。”
“首先,陕虢军将士的家眷大部分居于陕州,现在陕州被夺,他们心急如焚,现在见王家的家人平安无事,他们的家人却不见踪影,这些将士怎么想?”
“河中、陕虢军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这几十口人放入城中,就是泄掉这口气的致命一击。”
李克用只是不爱动脑,并非真的莽夫,他瞬间明白军师和李则安的意思。
大伙儿的家人都在陕州,王重盈身为大帅肯定要封锁陕州被夺的消息,稳定军心,现在可好,您老人家的家人平安无事,那我们的家人呢?
李克用哈哈大笑,“那就放他们进去!”
毕竟和王家多少有些交情,他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绝,若是能无血开城自然最好。
当八十多名王氏家眷被驱赶到城下后,王重盈的目光瞬间痴呆。
全完了。
陕州陷落的事瞒不住了。
看着周围双眸泛红的将士,王重盈咬了咬牙,刚刚凝聚的怒火瞬间颓然。
他当然有顽抗的机会,只要他下令射杀全家老小,全军将士自然无话可说,哪怕心中有二心也不敢表现出来。
但他能下得了手么?
城下有他的三房妻妾,四个儿子、女儿,还有七十岁的老母亲,正颤颤巍巍地看着他,嘴唇苍白,目光无助。
王重盈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李克用和李则安,怒喝道:“李则安、李克用,我到底有何错,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的嗓门极大,在空中回荡着,宣泄着愤怒。
李克用有些惭愧,不知如何回答,甚至扭过脸去。
李则安也知道这事他和李克用不占理,至少按照当下的规则是他们无耻偷袭,但两军阵前,他不可能在嘴上认怂。
他拍马向前几步,哈哈大笑道:“王重盈,枉你也是一方节帅,竟不知天下大势?节度使设立本是针对外藩,尔拥兵自重,横亘于长安、洛阳之间,陛下的信使过潼关你也要搜身检查,这是欺君大罪!”
“王节帅,你虽然无礼,然陛下仁厚,此前之事既往不咎,只要你出城缴械,还可自去长安归降,不失为富家翁。”
“若还要负隅顽抗,王氏满门都要为你所害。”
李则安的话多少带点找茬,但仔细想想也没毛病。
长安信使过潼关王重盈的属下也要检查身份,这种事不上称四两,上了称就是欺君大罪。
皇帝的信使你也敢拦住检查,几颗头啊?
以前皇帝没有实力,你欺也就欺了,但现在皇帝有李则安保驾护航,再欺君就是祸及满门的大罪了。
当朝廷有了执行能力时,还敢践踏律法的人可就不多了。
长久的沉默令人难堪,许久之后,王重盈终于接受了现实,颓然抬手,城门缓缓开启。
他单骑出城,虽然狼狈,但依然要维持身为节度使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