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则安没有攻击李杰,甚至在为对方挽尊,“陛下,从我朝建立至今,每亩地的粮食产量并无太大差别,旱地良田亩产普遍在两百多斤。”
“但臣身为屯田尉主持过屯田工作,在渭北屯垦区,不少农田的单亩产量已经超过开元年间,突破了三百斤。臣记得最高单产是脱壳小麦三百三十五斤。”
粟米、麦子能达到三百斤,在没有化肥的古代确实是个奇迹。
这是在气候条件、灌溉条件允许,大量使用发酵有机肥的基础上实现的,而且只有少数高产良田能做到。
大部分屯田土地的单产也是两百多斤,部分贫瘠土地甚至不足两百斤。
“陛下,若是不考虑开元年间的国土幅员,说一声粮食生产超越开元也不为过。”
李则安的话术虽然有些偷换概念的意思,但毕竟不是抛开事实不谈的胡扯,你就说今年的最高粮食单产有没有三百三十五斤吧。
他的话让李儇心情大好,朗声大笑起来,但笑过之后又皱起了眉头,“行舟,既然粮食单产已经超越开元年间,为何年产量不足开元年间的一成?”
李则安微笑着解释道:“杜尚书说的也没错,我朝所产粮食大部分不在府库,也不在黎民百姓手中,和没有差不多。”
李儇的脸色略微有些难看,沉声说道:“行舟不妨说明白些。”
“陛下,目前朝廷能征收的粮食主要来自关内道和陕东道,川蜀虽然产粮,但运输条件不便,他们出产的粮食除自用外主要用于支援云南等地。河北、河南、江淮等道都是粮食主产区,但这里藩镇林立,不听朝廷号令,自然也不会上缴粮食。”
“吴越地区倒是足额给朝廷纳税,然运输通道被孙儒和这帮藩镇阻截,很难将钱粮送到长安。”
李儇恍然大悟,下意识地问道:“这该如何是好?”
“削除不听号令、图谋不轨的藩镇,剿灭孙儒等反贼,打通大运河。”李则安早有腹案,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这场君臣之间的对话,根本就是提前规划好的剧本。
李儇是个好演员,之前群臣硬是没发现他在演。
因为李儇本来就比较昏庸,所以他装糊涂阴一手太容易了。
但现在底牌一翻,大臣们就算再傻也发现情况不对,原来这场讨论不是针对七贤王李杰,而是关外诸侯啊?
武将们无论是否来自兴唐府,都不会排斥打仗。
武人的地位怎么体现,当然是要打仗。
将军们大声嚷嚷着,恳求皇帝下旨征讨。
文臣们反应过来情况不对,但舆论氛围已经形成,他们想反对也不合适。
众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么反对。
眼见着李儇就要拍板做决定,孔纬站了出来,他咬着牙说道:“陛下,关外诸节度使虽然跋扈,但他们也在讨伐黄巢时出过力,而且他们彼此关系密切,若是一齐讨伐,恐怕会引起祸乱。”
“若是重演安史之乱,莫说现在朝廷存粮远不如开元盛世,就算能比,国家也经不起这番折腾了。”
李则安有些惊讶地看向孔纬。
这家伙的确有见识,但这些话怎么看都像是收了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