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没有说话,对方只是个三品宰相,他是雍王兼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都督雍凉、川蜀诸军事,三个正一品头衔,无论实权官职还是虚的荣誉都远在对方之上。
在等级森严,用身份说话的古代,孔纬这样的小宰相还无权对他哈气。
但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在重大事项上提出了反对意见。
李则安当然不会亲自下场反驳,那太跌份了。
他甚至不用使眼色,就有人站出来了。
识时务者魏骏杰,从来没有让他失望。
魏平章果断站了出来,“孔平章之言,臣不敢苟同。”
孔纬仿佛知道有人会反对,但还是有些惊讶,因为提出反对意见的是魏骏杰。
这位老兄从鄜州刺史擢升为同平章事,看起来只是升了半级,却相当于从一个地级市一把手直接干到内阁大臣级别,含权量高了不知多少。
魏骏杰来之前,孔纬还担心权力被分薄,有些怨怼,然而这位魏骏杰虽然年方四十多,正是干事业的年龄,却仿佛老僧入定般沉稳。
他和杜让能若是能达成一致,魏骏杰就会笑呵呵地说一声,“魏某附议。”
若是其他宰相意见分歧,魏骏杰又会笑呵呵地站出来说道:“诸公都是为国为民,莫要伤了和气。”
虽然他劝架的本事很差,总是越劝越吵,但孔纬一向都觉得此人尸位素餐,并无什么本事。
然而今天他却跳出来了,这很可以。
孔纬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
“魏平章请说。”李儇知道今天的好戏快要开场,也多了几分期许。
“陛下,臣以为孔平章所言不准确,并不是每个藩镇都嚣张跋扈。”
孔纬悬起来的心缓缓放下,他还以为这魏骏杰能有什么高论,说半天又回到“别家藩镇都坏,就我家哥哥好”的老论调来了。
魏骏杰在朝廷为相,倒也不是所有事都一言不发,若是有人说李则安的坏话,他总会想办法辩白,比伺候皇帝都上心。
好吧,此人来自鄜州,本就是李则安的嫡系,倒也合理。
就在孔纬以为魏骏杰又是陈词滥调老一套时,向来喜欢和稀泥的老魏却言辞激烈。
“臣以为,有的节度使只是跋扈,还有悔改可能,有些节度使已经据地为王,形同叛逆,必须出兵讨伐。”
孔纬瞳孔微缩,指尖微微颤抖,寿王殿下说的没错,李则安要对关外用兵,而且规模不小。
他依然记得李杰说这些话时的自信。
“刚则易折,雍王殿下乃当朝名将,东征西讨未尝一败,但他太迷信武力,迟早要出问题。我们劝阻不了雍王殿下,就得替国家考虑,若是雍王败了,朝廷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孔纬有些茫然,李杰却笑而不语,只说让他忠君体国。
看着魏骏杰充满自信的神情,孔纬脑海中再次响起李杰的话,刚则易折,李则安虽然不是所有事都诉诸武力,但武力在他的处事之道中就是首选。
若是李则安败了,哪怕只是败一次,他之前积累的声望都会赔出去。
他的敌人还会怕他么?
孔纬不知道,毕竟他不是李则安的敌人,甚至私下有交往,只是政见略有不同。
李则安颇有容人之量,并不介意他在皇帝面前进谏。
他有些茫然,李则安若是失败会怎样,他会盼着李则安输么?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