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孔纬发怔时,魏骏杰已经开始点名了,“陛下,王、李两位将军和庐州刺史都是当世名将,再加上剿灭黄巢的时大帅,居然拿不下一个孙儒。”
“雍王殿下当年在伊阙曾与孙儒的二十多万大军会战,将逆贼打得抱头鼠窜,可见孙贼战斗力有限。然而这么多名将拿不下一个逆贼,臣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臣甚至想到了九节度使围邺城的往事。”
“魏平章,慎言!”孔纬赶紧拦着魏骏杰,可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九节度围邺城被史思明反杀,几十万大军一夜作鸟兽散,哪怕是放在唐朝漫长的历史中,也是难以忘却的大败。
虽然大家都说是宦官监军、不设元帅导致的惨败,但不设元帅这事是谁干的?那不还是皇帝嘛。
好在李儇是田令孜带大的,多少沾点不学无术,竟没有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
魏骏杰知道今天不是韬光养晦的日子,必须火力全开,索性朗声直言道:
“诸公都明白,关外这些藩镇,除少数几人外,都已经是乱臣贼子了。我们可以躲在长安掩耳盗铃,等关外再出一个安禄山,再出一个黄巢,诸公还能装傻乎?”
向来唯唯诺诺的魏骏杰居然火力全开,朝臣们都惊了。
老魏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是在自欺欺人。
关东藩镇是什么鸟样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就算那些号称忠臣者,多半也是打着朝廷的幌子为自己谋私利。
魏骏杰一顿狂喷,孔纬就不服了,“魏平章,就算关外再出一个安禄山,陛下毕竟英明,朝中还有雍王殿下这样的名将,可以高枕无忧。”
“杜尚书刚才也说了,朝廷现在的财政状况很糟糕,若是妄动刀兵,岂不是要将这点家底全赔出去?就算要动刀柄,也该徐徐图之吧。”
孔纬沉声问道:“关外诸藩镇,谁忠谁奸,又该如何界定呢?”
“这个容易,统帅一方却不能为朝廷输贡赋者,皆是反贼。”
魏骏杰一句话把天聊死了。
偏偏他的话在大义上无可挑剔,你小子拿着朝廷的地盘却不给朝廷缴税,还说自己不是反贼?
孔纬一时语塞,李儇却有些听烦了,在他看来,李则安在众人面前演这一出多少有些没必要。
算了算了,还是早点演完,回皇宫别苑打马球去。
已经认命的李儇心态倒是不错,开始提前适应太上皇生活了。
不等其他朝臣反对,李儇先开口了,“行舟,若关外叛逆甚多,卿可有良策?”
激烈的话都给魏骏杰说完了,轮到李则安就是宽慰,他笑着说道:“陛下不必忧虑,臣以为关外诸镇还是忠臣多,只是没有展示忠心的机会。”
“臣打算来年远征西域,为陛下继续开疆,所以才会急需粮食,若这些藩镇能以大局为重,将粮食运来长安,就是忠臣。”
“若依然推诿,臣愿为国执剑讨贼。”
打西域当然只是借口,毕竟喀喇汗国这些年还算清明,还在上升期,劳师远征打这种国家代价太大。
李则安可不会脑袋一拍就发动战争,他的目标其实是关东诸侯。
李儇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演完了,他笑呵呵地说道:“就依行舟所言。杜平章、孔平章,这道诏书由二位谁来写呢?”
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孔纬瞬间低头。
诏书一下,朝廷和许多藩镇就是敌人了,这些藩镇不见得能拿皇帝和李则安出气,只能找他。
杜让能猛然抬头,慨然说道:“臣愿为陛下执笔。”
他将目光投向李则安,有些意味深长,却什么都没说。
但他知道,一个时代的大幕就要拉开了,而他正是见证者。
这道诏书由他起草,正好青史留名,他当然不会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