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惠心中一惊,轻声说道:“妾虽不懂征战,但也读过兵书,攻城乃至最下之法,夫君怎会如此急切?若城内物资未尽而强攻,伤亡会非常惨重。”
“我可以不急,只是朝廷急了。”
朱温也不瞒张惠,一五一十地将今日的圣旨和敬翔的分析和盘托出。
张惠何等聪慧,一听就明白,“此必是李则安在逼迫夫君做出不智之举,夫君没有当场回绝吧?”
她从小出身官宦世家,耳濡目染的就是忠君体国这一套,当年被迫嫁给还是反贼的朱温让她黯然神伤,好在后来朱温拨乱反正,成了朝廷的节度使,她才算安心。
现在好不容易过上踏实日子,她最怕的就是朱温又走上反贼之路。
“当然不会。”
朱温笑呵呵的问道:“还请夫人替我分析一二。”
张惠略一思索,反问道:“夫君可有把握在战场上战胜李则安?”
“此等奸佞小人,我自不怕他。”
“夫君,我是问你有多少把握?”
朱温犹豫了一下,“这,若是单对李则安的兴唐军,殊无把握。若是加上李克用的河东军,我倒是有六、七分胜算。”
“夫君,妾曾听你说过,李则安遣散麾下大部兵马,重组兴唐军,只有十三、四万人马,李克用河东大军二十余万,你却说李克用来了胜算更大,却是为何?”
说起兵事,朱温瞬间充满自信。
“夫人有所不知,兵贵精而不贵多,若是李则安携大胜之威扩军至三四十万,在我心中与那孙儒亦无区别,但他却解散老兵,只保留骨干,军队规模甚至减少,我就知道他是劲敌。”
“反观河东军,在木瓜涧惨败后疯狂扩充军队,然而战马数量却始终没有恢复至战前水平,现在军力尚不如前,虽然他屯兵卢龙、河中,综合实力却弱了。”
“倘若没有李则安,我早晚拿下李克用这沙陀莽夫。现在我实在有些发愁。”
张惠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若是夫君没有与两位兄长翻脸,说不定就有强大助力了。”
“夫人不必多言。朱瑾、朱瑄二人都不是屈居人下的性子,天下容不得这么多英杰同时存在,我与他们早晚必有一战。”
朱温轻哼一声,“我只是没料到李则安突然崛起,本以为关中、川蜀养不出雄主,朝廷也再无重振之日,谁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个人,谁也算不到这些。”
张惠点点头,宽慰道:“夫君不必发愁,无论李则安多厉害,只要夫君依然是朝廷忠臣,他就没办法对付你。”
朱温的眼睛亮了起来,轻声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夫君分析李则安,总是从他的战绩入手,我却有不同的看法。”
张惠柔声说道:“此人看似行事天马行空,实则始终在维持朝廷的体面。他初入长安时手握一支精锐骑兵,原本能做很多事,甚至操控长安。他却选择为朝廷护学,和马家四匪血战。”
朱温认真听着,若有所思。
“后来他斩杀东方逵,夺取保大镇,成功获得根据地,之后又不断扩充实力,但他每次都会打正朝廷旗号,从不在道义上落于下风,这点与其他藩镇截然不同。”
朱温点头表示认可,的确,李则安做事向来有理有据,从不在道德上吃亏。
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那沙苑之战他与王重荣、李克用一起对抗神策军呢?”
“夫君生气了么?”
张惠按着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你仔细想想,李则安那一战可曾公开打出保大镇旗号?”
“这...”朱温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