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牟防线。
高思继立于高坡上,凝视着不远处的蔡河。
这条千年古运河还没有改名叫贾鲁河,也失去了另一个更加出名的名号——鸿沟。
能作为楚河汉界,蔡河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蔡河算不得大河,也很难做屏障,但可以用来运粮。
放弃蔡河两岸,等于放任宣武军的运粮船自由航行,但高思继还是放了。
他当然不是怯战,而是明智的取舍。
蔡河无险可守,强行守河,就要面对朱珍大军和宣武水师的水陆合攻,伤亡比例会很难看。
内河航道可以节省运力,所以非常重要。
但在郑州之战中,这条优势并不明显。
郑州距离汴州实在太近了。
运粮船从汴州出发,百余里即可抵达战场,比起驴车运粮能节省运力,但不多。
就为这点得失在不利地形和敌人进行绞肉机式的争夺,实在没必要。
所以他当机立断,放弃了蔡河防线,退守大营。
他向李则安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本来还有些担忧不被理解,但李则安的回信当天下午就到了。
“将军审时度势,取舍得当,真乃名将。前线军情瞬息万变,请将军自决,不必事事上报。”
高思继的选择是对的,李则安也完全理解,但在很多人眼中,开战没几天前锋损兵近千,蔡河防线不战而退,前军被压在大营苦苦支撑,敌军又建立了稳固运输线,这已经是大劣了。
就连李嗣源都坐不住跑来询问李则安,是不是要放弃郑州。
李则安笑着反问道:“嗣源,你认为我军现在劣势?”
“殿下,您就别耍我了。我知道您胸有成竹,但我帐下的兄弟们都很担忧啊。他们都说那个单骑夺肃州的大唐英雄,沉迷于女人的石榴裙下,枪已经软了。”
李则安有些难绷,忍不住反问道:“他们说的这个枪,是本意还是双关?”
“或许都有吧,这不是我说的,只是转述。”
李则安笑了笑,淡定地说道:“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可以让他老婆来试试孤的枪是否锋利。”
李嗣源:“......”
李则安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朱珍是当世名将,宣武军更是强军,想靠几次突袭,几个奇谋取胜,断无可能。此战是意志和耐心的较量。”
“去吧,继续围攻郑州,有机会就破城,没有就继续围城。”
李嗣源连忙立正领命,正要离开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有些不安地问道:“殿下是否不准我参加最后决战?”
李则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河东军屡遭败绩,士气低迷,军心浮动,不宜贸然放入正面战场,还请见谅。”
李嗣源知道李则安说的是实话,但还是有些气馁,他终忍不住说道:“至少让我带亲兵参战吧。”
“若你离开大营,牛存节再来突袭又该如何?”
李嗣源被噎住了,他只能向李则安行礼告罪,悻悻离开。
目送李嗣源离开后,李则安心中暗叹,队伍大了就是不好带啊。
李嗣源的能力毋庸置疑,但除非战至不得不全军出动,他不会给李嗣源太多机会。
他已经在帮河东军夺城挽尊,没有义务再替河东培养智勇双全的人才。
他麾下的将军们还需要建功立业的机会呢。
李嗣源的任务很简单,拖住郑州守军,不让他们加入决战战场,一换一就行了。
朱珍七万人,他麾下也有六万多,人数基本相当,战力也相若。
同等军力的战役,他还没怕过谁。
这是他出道以来强度最高的一战,他需要全军上下士气高昂,团结一心,所以河东军只能打辅助,填兵线,打决战他实在不放心。
李存孝除外,这人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
或许是福灵心至,就在他想到李存孝的名字时,帐外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随着帐幕掀起,李存孝爽朗的声音涌了进来。
“行舟,俺干掉了想绕路支援郑州的一都人马,他们的都将也被我带来了。”
他将一个带着血的脑袋扔在地上,得意洋洋的炫耀道:“俺可没有违令,这小子还想游过河,被我一枪钉死在河岸上了。”
看着李存孝眼神中掩不住的“夸我”二字,李则安哈哈大笑道:
“存孝将军果然是勇冠三军,天下无双,好,很好。”
“来人,给存孝将军记功,战后一并结算。派人将此战结果通报全军!”
李则安毫不吝啬对李存孝的赞许,毕竟这场战役开始以来连连受挫,很需要一场胜利提振士气。
就在李则安拍着李存孝的肩膀大声称赞,其他待命的将军也纷纷附和之际,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
李则安脸色微变。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冲进帅帐,“殿下,不...”
此人一句“不好了”差点说出口,忽然想到李则安的要求,传递情报就传递情报,谁敢嚷嚷什么大事不好,当场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