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减多了，脸颊被北风吹得微红，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含笑。
林向东三步两步迎上前去，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包。
心疼地问道：“路上冷不冷？累不累？”
“走，咱们回家！”
云舒笑着指了指单位大门上方新挂起大红横幅。
“热烈庆祝巡回医疗队圆满完成任务胜利归来”。
轻声道：“哪能直接回家啊。”
“得先回单位报到，开个总结会。”
林向东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
“什么破领导！”
“这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风餐露宿的，下巴都瘦尖了！”
“大元旦的还不让先回家缓缓？”
“开哪门子会啊！”
“真是的……一点儿不通人情！”
“不知道小别胜新婚么！”
云舒噗嗤一笑，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胳膊。
“少贫嘴！没个正形！”
“听话，你先回家等着，我开完会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成。”
林向东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满眼都是心疼。
“这滴水成冰的天气，我要不我就在这大门口等你开完会得了？”
“省得你等会还得去挤那冻死人的公交车……”
“吱嘎乱晃的跟拖拉机似的！”
云舒又好气又好笑，推着他往自行车那边走。
“你快打住吧！”
“搁着站着当冰棍啊？”
“快回去，带大炮跟弟弟妹妹！”
林向东被推着走了两步，顺势揽住她的腰。
低声笑道：“行行行，都你的。”
“上车饺子下车面。”
“回家我给你做羊汤面，卧俩溏心蛋，给你接风洗尘，好不好？”
小两口正腻歪着，那边云舒单位的同事在台阶上连声催促。
“云护士！快来！”
“去会议室开会了！”
云舒忙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又转头对林向东笑道：“真得走了，你赶紧家去！”
林向东依依不舍地看着妻子的身影走进单位大门。
跨上二八大杠，顶着刺骨的北风，先蹬回了南锣鼓巷９５号大院。
一进家门，先忙活着下车面。
炕已经烧好。
将一早买好的羊棒骨和羊肉放进锅里。
加上足量的水，扔进姜片、葱段、花椒大料，烧开撇去血沫子。
再转小火慢慢地炖上。
好容易熬到快中午。
羊肉汤炖得奶白浓香，香气扑鼻。
林向东起身朝里屋喊道：“小南！你看着点火。”
“等会你嫂子回来，咱们下羊肉面吃！”
里间炕上传来林向南清脆的声音。
“知道了！”
一大妈正哄着学步车里的大炮，乐呵呵地说了一句。
“东子，你放心去接媳妇儿吧！”
“这火我看着呢，误不了事！”
林向东蹬上二八大杠，又朝着云舒单位的方向飞驰而去
得亏他修为深厚，不然这来回几十里地蹬车，还真够喝一壶的！
这一次总算没白跑。
会议刚散，云舒和同事们说笑着走出大门。
林向东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沉甸甸的帆布旅行包重新挂在了车把上。
云舒双手自然地环住丈夫的腰，脸颊贴在丈夫宽阔的后背上。
车轱辘碾过积雪未消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迎面刮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向东却是心里暖洋洋的，夫妻同路的踏实满足，足以驱散严寒。
夫妻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回到了熟悉的南锣鼓巷。
刚进垂花门。
就听见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
三大爷阎埠贵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扶了扶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乐呵呵地道：
“东子回来了！”
“我说你这大元旦的，怎么在家坐不安稳，一趟趟往外头跑呢！”
“敢情是接媳妇儿去了！”
林向东心情大好，朝阎埠贵仰起下巴。
打趣道：“三大爷，快关门！快关门！”
“您屋里那半死不活煤球炉子好不容易才攒起点热乎气！”
“再探头探脑的，可全让这老北风给卷跑了！”
“这三九寒天的，您那屋回头又该成冰窖子了！”
阎埠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只听“吱嘎”一声，他快手快脚地将门关严实了。
隔着门缝还能听见他在嘟嘟囔囔。
“这小子……”
“又满嘴跑火车……”
“我屋里冷么？”
“冷乎哉？不冷矣……”
云舒噗嗤一笑，轻轻捶了林向东一下。
“你呀，没事又逗三大爷做什么？”
“看把人吓得……”
林向东正要说话。
就见傻一家三口也进了垂花门。
刘岚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小。
傻柱招呼道：“弟妹回来了！”
“这趟出去可辛苦了吧？”
“那乡下生产队里，可什么都没有！”
云舒挽着林向东胳膊，赶紧打招呼。
“柱子哥好，刘岚嫂子好！”
“我今年上午刚回来。”
“小小又长高了！真精神！”
伸手轻轻摸了摸虎头虎脑的小小。
林向东在东厢房廊下支好车子。
笑道：“大元旦的，你们这是打哪来啊？”
“天这么冷，还带着小小出门？”
“难得元旦一天假，不在家歇歇算了？”
今年元旦还是放假的，等明天连春节都没有了。
要过愅命的春节，火红的春节……
傻柱大黑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淡了下去。
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叹了口气，将大嗓门压低了些。
“东子，这老北风吹得邪乎……”
“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向东心里“咯噔”一声轻响。
什么事连大大咧咧的傻柱都觉得风向邪乎？
伸手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柱子，去我家坐坐。”
“大炕烧的正好，暖暖和和的。”
“羊肉汤也好了，咱们边吃边说。”
抱着小小的刘岚轻轻叹了口气。
“柱子，咱们去东子家坐坐也好……”
刘岚平日总是喜气洋洋的脸上，覆上了一层阴霾……
就像是这场将下未下的新年第一场雪。
看似没有痕迹，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