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岚坐在炕沿,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一颗心早跟着傻柱飞到了外面。
时不时抬眼望着玻璃窗,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窗外的天色,在她焦虑的注视下,似乎比平常沉得格外慢。
就连小小,也被她放在学步车里,任他自己扑腾,无心多顾……
下午的老北风非但没停,反而愈刮愈紧。
卷着雪沫子,打着旋儿从四合院四周高高的院墙上呼啸而过。
天,终于一点点暗了下来。
灰蒙蒙的,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直到掌灯时分,林母都从交道口副食店下班回来了。
傻柱才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棉帽棉袄上都落满了雪沫子。
刘岚连鞋都没完全趿拉好,几步冲到外间。
“柱子!怎么样?”
“妹夫他……他怎么说的?”
“咱爸不会送去农场吧?”
她一边急切地问,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傻柱拍打身上沾的雪沫子。
傻柱扯下冻得冰凉的帽子和围巾。
咧开大嘴,如释重负地笑了。
“妹夫亲自过去问了底儿!”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黄历!”
“压根没个真凭实据,也没人证!”
“再说了,那边大杂院谁不知道咱老丈人就是个酒蒙子?”
“喝高了就爱瞎吹牛侃大山!”
“没当个正经事办!”
“也是大舅哥两口子不上心,不然过去问问早出来了。”
刘岚拉着傻柱的手问道:“那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傻柱道:“今儿大元旦,居委会管事的都放了假。”
“没人签字办手续。”
”妹夫说了,明儿一早准保就能出来!”
刘岚双手合十,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真是老天爷保佑!”
虽然自家父亲眼里向来没她这个闺女……
毕竟是骨肉至亲,焉得不关心?
林向南的小脑袋从里间门帘边探了出来。
眨巴眨巴大眼睛,笑嘻嘻地打趣道:
“刘岚嫂子,你谢那光头秃驴,还不如谢谢我哥呢!”
“要不是我哥那道……”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紧随其后伸出来的大手一把薅了回去。
林向东将妹妹按回炕上,低声吓唬道:“再敢胡说八道!”
“等你师父回来了,让她给你好好松松皮!”
林向南忙做出一副小心告饶的样子。
“不敢了不敢了!哥我错了!”
云舒看得噗嗤一笑。
傻柱心头的巨石落了地,又恢复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样子。
乐呵呵地道:“东子,这下心里踏实了!”
“我家还有块前儿冬至没吃完的羊肉,冻得正好!”
“我去取来,咱们切了片,晚上涮锅子,去去寒气!”
林向东笑着阻止道:“柱子,别折腾了。”
“中午炖羊汤,不是还剩了块好肉在碗柜里?”
“够咱们几个涮的了。”
傻柱是个实诚人,觉得老来蹭饭不好意思。
还是执意顶着风雪跑回中院,将那块冻羊肉取了过来。
另外还有几颗大白菜心,一把粉条子,几个圆滚滚的土豆。
都用竹篮子装了,一起提溜了过来。
刚将食材归置好,黄铜火锅里的水还没烧滚。
房门又是一响。
许大茂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娄晓娥,笑嘻嘻地进了屋。
傻柱抬眼一看,一张大黑脸顿时拉得老长。
没好气地道:“孙贼!丫属狗鼻子的啊?”
“这刚支上锅子,你就闻着味儿钻来了?”
云舒忙起身去添碗筷。
娄晓娥解下厚厚的羊绒围巾跟手套放在里间五斗柜上,笑道:
“我才从娄公馆回来,带了些家里厨子刚片好的羊肉片子。”
“黄瓜条、上脑、一头沉,都齐活儿!”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
看着林母笑盈盈地道:“婶儿,劳烦您给腾两个盘子装装?”
林向东接过沉甸甸的网兜。
油纸包里面包着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
“还是晓娥嫂子大方讲究!”
“我这就去拾掇了端上来。”
傻柱斜了许大茂一眼,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说傻茂,你还好意思往娄公馆跑?”
“没让你老丈人老丈母娘拿大扫帚给你轰出来?”
他指的是前阵子娄晓娥被气回娘家的事。
许大茂将加长马脸一扬,得意地晃着脑袋。
“就凭哥们儿这三寸不烂之舌,死蛤蟆都能给说出尿来!”
“我那老泰山稀罕我还来不及呢!”
林向东端着几盘码得漂漂亮亮的羊肉片进来。
忍不住笑着打趣:“得了吧你!”
“再敢惹晓娥嫂子生气试试?”
“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惹急了那位娄半城,照样把你那点牛黄狗宝都掏出来!”
林向东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正好清汤锅底也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薄如纸的羊肉片往滚汤里一涮,瞬间变色卷曲。
蘸上二八酱、腐乳、韭菜花调和的浓郁小料,入口鲜嫩无比。
里间炕上暖意融融,筷子翻飞。
就着白菜心,粉条子,土豆片,吃得酣畅淋漓。
娄晓娥带来的上好羊肉更是锦上添花。
傻柱大口喝酒。
许大茂妙语连珠。
林向南林向北小姐弟俩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云舒刘岚娄晓娥三人低声说着话。
林母满眼慈祥给大炮跟小小喂着饭。
一顿热气腾腾的涮锅子吃完,夜已经深了。
个个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酒足饭饱。
等许大茂两口子和傻柱一家走后,林向东安顿好母亲和弟弟妹妹。
这才抱上精神头十足的大炮小朋友,带着妻子。
咯吱咯吱地骑着二八大杠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小院里静谧无声。
雪光映得蓝色印花布窗帘一片朦朦胧胧的亮光。
林向东打开火,添上两块新煤球。
屋内顿时暖意袭人。
云舒轻轻哼着摇篮曲将大炮小朋友哄睡。
安顿在旁边的小床上,掖好被角。
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夫妻俩相视一笑,尽是温情。
待孩子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林向东朝云舒微微一笑,指尖轻弹。
一道极淡的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四周空气。
东厢房与外面呼啸的风雪世界彻底隔开。
只剩下夫妻两人清晰的呼吸和心跳,缱绻绵缠。
小别胜新婚。
窗外,落雪簌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窗内,灯影摇曳,暖帐低垂。
柔情似水,满室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