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琴岛的时候,已是次日。
北风呼啸掠过琴岛车站空旷月台。
风中还带着来自大海特有的海腥气。
林向东拎着三人的旅行包,大步流星走出站台。
虽是晴日,海天相接处一片湛蓝。
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一股子湿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海风远比四九城那干冷的北风更显凛冽。
林向东顺手揪了揪妹妹脑袋上那根随着步伐一跳一跳的小辫子。
问道:“小南,冷不冷?”
“要不要再添件衣衫?”
林向南小脸大半藏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歪了歪脑袋,甩开无良哥哥那总爱扯小辫子的大手。
笑嘻嘻地道:“不冷!”
“这边海风大,不过气温比咱们四九城要高些。”
顾飞羽熟练地领着兄妹俩去公交站台。
照旧是坐104路公交车回太清宫。
边走边笑道:“东子,看你这操心的劲!”
“小南虽然离入化劲还早,这点子寒气对她来说又算什么?”
“倒是你,没将给师祖和二师伯带酒的正事忘在四九城吧?”
“要不,咱们在城里转转,买几坛即墨老酒应应急?”
林向东掂了掂手中三个帆布旅行包。
微微笑道:“飞羽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别的能忘,这带酒的正事哪敢忘?”
“早就备好了!”
“走走走,车要来了!”
………………
古朴的太清宫山门依旧静矗于山麓,岁月仿佛在此凝滞。
太清宫与林向东上次回山时相比,并无多大变化。
穿过山门,进入太清宫。
宫中年轻乾道、坤道们见顾飞羽回山,纷纷迎上前。
恭恭敬敬稽首行礼。
“大师姐好。”
“大师姐一路辛苦了。”
顾飞羽微微一笑。
“好好好,等见了师祖师父,再跟你们说话。”
她这首席大弟子的威望,可是一拳一脚,一刀一剑打出来的。
绝非浪得虚名。
三人先去长老院拜见白眉老道。
高大的铜香炉上青烟袅袅,暖意袭人。
道房中,却只有白眉老道一人盘坐于蒲团之上。
并没见方丈师祖的身影。
林向东三人上前一步,依着规矩行礼。
“弟子守慎、守拙,拜见师祖。”
“弟子林向南,拜见太师祖。”
林向东与顾飞羽报了道号,林向南则因年幼尚未正式受戒赐号。
白眉老道捋着雪白长须,慈祥笑道:“赶回来就好。”
“也是时候了。”
“东子,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向东心头一凛。
瞬间想起那年雪夜师祖相托的情景,连忙躬身应道:
“是,师祖。”
顾飞羽撇了撇嘴。
看着白眉老道嗔道:“师祖,这次回来可是有正经事要办的。”
“您老人家可别又拉着东子跟二师伯溜去后山贪杯误事啊!”
白眉老道朝顾飞羽跟个老顽童似的眨巴眨巴眼睛。
“小妮子,又编排师祖!”
“谁说我今晚带东子去后山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朝林向东做了个拧开酒瓶盖的手势。
林向东心领神会。
忍着笑意,迅速从帆布包里掏出几瓶红星二锅头,递了过去。
“师祖,您可得藏严实点。”
“要是让方丈师祖闻到这酒味儿,弟子可担待不起。”
白眉老道手脚麻利地将酒瓶收进柜子里。
带着孩童般的得意,嘿嘿直乐。
“放心,放心!”
“你方丈师祖这会子在那边净室里参详道藏呢。”
“一时半会出不来!”
“等他出来,这几瓶酒我早就喝完了!”
顾飞羽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位师祖跟二师伯不愧是亲师徒,一脉相承的很!
“得,师祖,您悄悄喝着。”
“我们先去坤道院见师父!”
提起静慧子,白眉老道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些。
挥了挥袍袖。
“去吧,去吧……”
“东子,晚课结束到长老院来!”
“正事要紧!”
“可别又被你那不靠谱的二师伯拐到后山去喝酒胡闹!”
林向东心里暗暗腹诽。
二师伯静远子那跳脱不羁,没个正形的性子。
十成里面有八成都是眼前这位师祖给惯出来的!
这话当然只能憋在肚子里。
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师祖。”
三人提着行李转去坤道院。
刚踏进院门,就见静慧子清瘦身影静静站在台阶上。
礼才行毕,顾飞羽便如归巢乳燕般扑了过去。
亲昵地挽住静慧子的臂弯,将脸贴在师父肩头蹭了蹭。
笑盈盈地撒着娇:“师父,师父!我和小南可想可想您了!”
静慧子眼中漾开温和笑意,轻轻拍了拍顾飞羽的手背。
“你这丫头,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粘人?”
“看看小南,都比你稳重。”
林向南笑嘻嘻地接口道:“师祖,我也想撒娇来着!”
“我哥他不让嘛!”
静慧子目光转向林向东,柔声笑道:
“守拙,小南年纪尚小,莫要将她管得太紧了。”
林向东顿感冤枉。
自己何曾真正拘束过这古灵精怪的妹妹?
只得赶紧岔开话题。
“师父,弟子听小南说您大发神威……”
“跟二师伯他老人家切磋了一番?”
静慧子手中拂尘轻轻一甩。
语气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
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淡淡傲气。
“我门下弟子,岂是那般容易就能被人抢了去的?”
顾飞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东子,待会去乾道院见二师伯的时候,记得要好好臊臊他!”
“让他再有事没事不靠谱!”
林向东想着等会见到二师伯的样子,也是乐不可支。
饶是静慧子此时就飘飘然站在他眼前。
也实在难以想象当初师父是如何大发神威赢了那位活宝二师伯的。
静慧子没理会徒弟们的调侃。
转身从柜中取出两套叠放整齐,针脚细密的崭新青色道袍。
柔声道:“小南身量窜得快,原先那件袖子都短了半截。”
“这是我新做的,快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多谢师祖!”林向南欢欢喜喜地双手接过。
作势就要脱下身上的厚棉袄。
林向东习惯性地开口阻止:“里面棉袄别脱了,山上夜里风硬……”
顾飞羽轻轻拍了他手臂一下,嗔道:“师弟,又犯傻了是不是?”
“这可是在太清宫!”
“你学的那道法符箓都丢哪儿去了?”
“给狗吃了不成?”
林向东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在四九城做寻常人习惯了。
偶尔才用用符箓,道法更是用得极少。
倒真把这茬儿给忘了。
林向南换上合体的新道袍,在屋里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