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扯了扯嘴角,嘲讽笑道:“别提秦淮茹家的破事了。”
“那对婆媳不死上一个,不得消停!”
“说点别的,还有什么新鲜事?”
两人窝在小办公室里,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若有所思。
门外突然传来卢明刻意拔高了几分的声音:
“李秘书!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紧接着,李秘书的声音响起。
“我刚在路上遇见保卫科巡逻的同事,说你们林科长回来了。”
“他人呢?”
“在办公室吗?”
林向东听见李秘书的声音,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笑道:“李秘书,好久不见!”
“是厂长找我有什么事?”
李秘书见林向东出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我刚出来办点事,正好碰见你们巡逻的同事聊了两句。”
“听说你出差回来了,顺道过来看看你。”
林向东心思一转,笑道:“那正好!”
“咱们一起去厂办大楼。”
“出差这么久回来,也该去见见杨叔和聂叔了。”
回头朝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冯广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记得关门。
这才跟李秘书一同出了保卫科,朝厂办大楼走去。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
四九城四处灰蒙蒙的一片。
极少能有春日晴天。
就连吹过来的风里,都带着沙尘的味道……
两人大步走上二楼。
李秘书伸手敲了敲门。
“厂长,保卫科林科长来了。”
杨厂长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进来。”
办公室里大白天也开着灯。
桌上摊开着好几份报纸和文件。
杨厂长眉头紧锁地盯着其中一份文件,神情有些凝重。
聂副厂长却坐在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喝着茶。
并没过多在意杨厂长看的报纸文件。
“杨叔好!聂叔好!”林向东推门进来,笑着打招呼。
李秘书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如同门神般守在了外面。
聂副厂长一抬头,看到是林向东,两道浓眉瞬间竖了起来。
“好你个臭小子!拿着总后的介绍信就长翅膀了不是?”
“怎么不在外边过了端午再回来?”
“这都几月份了!”
语气里虽有责备,却也透着熟悉的亲近感。
林向东笑嘻嘻地道:“聂叔,您这话说的,端午还早着呢!”
目光扫过桌上堆着的那些报纸文件,很自然地凑过去。
“杨叔,您这是研究什么呢?”
“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杨厂长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份内部文件。
低声道:“东子,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尚在起草阶段,还未正式下发的通知稿。
内容极其敏感。
字里行间透出的风暴意味扑面而来。
这份东西能提前出现在这里。
显然是聂副厂长通过自己的关系弄来的。
林向东的目光在那份内部文件上快速扫过,幽幽地叹了口气。
指尖轻轻点在那几个名字上,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这个……”
“也就是今年二月,我特地给章婶打那个电话的原因……”
杨厂长的眼神锐利起来。
“东子,这是……也是飞羽那边透出来的风声?”
林向东微微摇头。
“当时我在陕省,不止飞羽姐在,师门长辈也在……”
“有些大方向上的东西,他们看得比我透……”
随即话锋一转,急切问道:“章婶情况怎样?有事没事?”
“我本来打算中午过去看看她。”
杨厂长沉沉叹了口气。
“多亏你那个电话打得早,国伟媳妇做了准备,暂时还好。”
“她级别毕竟……相对低一些,没那么扎眼。”
得知章婶暂时无恙,林向东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松了一点。
这事已成定局,非人力所能阻挡。
只要章婶能暂时置身事外,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顺势转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看着聂副厂长道:
“聂叔,还有个事得麻烦您。”
“我六师叔已经到了四九城。”
“之前付老爷子提过的,想请我师叔去挂个职的事,您看……”
林向东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艰涩凝重:
“叔啊……”
“现在这情势……有些事,赶早不赶晚。”
“指不定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林向东想让六师叔尽早挂职,也是为了多添一重保险。
聂副厂长听见是这事,精神一振。
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大腿,脸上露出爽快的笑容。
“这事放心!”
“包在我身上!”
“老付早就打过招呼,手续都是现成的!”
“保证耽误不了事!”
看着聂副厂长满脸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乐观笑容。
林向东和一旁的杨厂长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杨厂长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林向东则抬手揉了揉眉心。
摊上这么个心大如斗,神经粗得能跑马的长辈……
真不知是该说他乐观豁达好,还是该说他神经大条好……
……………………
数日后。
在聂副厂长的积极奔走下。
六师叔顺利在总后办理了挂职手续。
安心在板厂胡同小四合院里,继续帮林向东增补修订那份手稿。
而外界的气氛却如同被不断压缩的弹簧,一日紧过一日。
当那份在杨厂长办公室里看到的内部通知,正式下发后。
马南邨离世。
仅仅数日之后。
另一个噩耗重重砸在了某些知情人心上。
永福堂那位师爷撒手人寰。
林向东曾有幸见过这位师爷一面。
不惑之年,正当年富力强。
一双眼睛闪烁着洞察世事的智慧光芒。
他的离去,毫无征兆,如同被狂风骤然吹熄的烛火。
引得众说纷纭。
可惜了……
风云暗涌之下,个人命运如同浪涛中的一叶扁舟……
瞬间倾覆,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