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晨光熹微的时候。
整座四合院笼罩着一层薄凉的秋意。
许母神色仓皇,一边嚷着,一边朝东厢房这边跌跌撞撞跑来。
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全然没了平时的利落。
许大茂满头是汗。
细看他的神情,倒是手足无措的茫然居多。
要说对许富贵的关切,还真不见多少。
两父子因为娄晓娥远走高飞一事离了心。
想必到此时还没缓和下来。
林向东见许母死死抓着东厢房廊下的柱子,气息急促。
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
连忙道:“许婶,别急,喘匀了气,慢慢说。”
许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呜咽着道:“林科长……是这样……”
“昨天下午,一伙子小年轻……”
“凶神恶煞似的,把刚下班的老许……从家里架走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抹了一把泪水。
仿佛昨天下午的场景又重现在眼前,光是回忆都让她心惊肉跳。
“说是……说要找老许问什么事。”
“我寻思着,问就问呗,问完了不就回来了?”
“可……可这一夜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再也压不住,悲从中来。
“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清晨的前院里显得格外刺耳凄凉。
“今早天刚蒙蒙亮……我实在是熬不住了……”
“这颗心像在油锅里煎……”
“赶紧过来找大茂……”
“大茂刚刚带着我……去你们厂找了一圈……”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向东。
“你们保卫科巡夜的人亲口说……”
“没……没见着老许……”
她猛地抓住林向东的袖子,声音直打颤。
“林科长!”
“你路子广,人情厚,脸面大……”
“婶子求你,求求你指条明路,救救老许吧!”
“这……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可叫我怎么办啊……”
林向东转头看了看许大茂,沉声问道:“大茂,这事你怎么看?”
许大茂喘匀了气,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水。
定定地看了林向东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道:“东子……”
“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爸这事……”
“真不是保卫科动的手?”
林向东语气平淡无波。
“我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头都抬不起来。”
“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了去动许叔?”
这事,确实非他所为。
许富贵此人,行事向来阴损毒辣。
经常暗戳戳杵在许大茂背后挑唆生事。
搅得娄公馆仓皇撤离,娄晓娥远走香江。
林向东心中对许富贵厌恶至极。
但眼下这光景,人人自危如同惊弓之鸟。
此时对许富贵出手,其行径与在金柱大门前张贴白纸黑字的阎埠贵又有何异?
这种下作事,林向东还真不屑去做。
许大茂那张加长马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有些茫然问道:“不是咱们厂……那……那还能有谁?”
林向东瞥了他一眼。
“你脑子不是一向转得快?”
“自己得罪过谁,心里没点数?”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狠狠扎进许大茂的心上。
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道宛若毒蛇吐信的凶狠戾气。
目光如刀般刺向后院方向,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
“好!好!好!”
“刘光福!刘光天!”
他只说刘家哥俩,却没说刘海中。
那是因为,要是刘海中挖坑埋人的话,自然是厂里出手。
而不会是一群小年轻。
话音刚落,许大茂转身就要往后院冲去。
林向东淡淡地道:“大茂!”
“你现在冲进后院,除了把浑水搅得更浑,能顶个屁用?”
他伸出两根手指,冷静地点破:
“第一,那哥俩咬死不认账,你能把他们怎么样?”
“论打架,你就是个战五渣!”
“第二。
”林向东将声音压得更低。
“如今是什么年月?早特么不是从前了!”
“他们俩现在跟的是谁,在谁屁股后头摇旗呐喊?”
“你真不知道?”
许大茂是个聪明人,画公仔自然无需画出肠。
点到为止即可。
林向东没再多说话,转身招呼上妹妹林向南回家。
横竖该说的,他都说了。
许大茂自己会处理许富贵这摊子烂事。
身后,许大茂脸微微眯起双眼,眼底寒光闪动。
对着还在抽泣的母亲低声道:“妈,您先回家,安心等着。”
“不出三天,我爸一准回家。”
“其他的事,等我爸回家再说。”
只要许富贵回家,凭他那满肚子阴损坏水,不怕报复不回去。
许母被儿子和林向东那番云山雾罩的话搅得更加糊涂。
此时听到儿子斩钉截铁的保证,不免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
急忙抓住许大茂的手,问道:“大茂?你爸真……真能没事?”
许大茂点了点头。
“没事!您把心搁肚子里。”
“我回家换身衣裳,还得去厂里点卯。”
“别瞎着急了。”
许母轻轻应了声。
“嗯,大茂,我听你的……”
“回去等你消息。”
许大茂点了点头,大步进了穿堂,朝后院走去……
东厢房里。
林向南撅着小嘴,能稳稳挂住个油瓶。
瞪着林向东直跺脚:“哥!”
“你干嘛还要帮许大茂?”
林向北也气鼓鼓地道:“哥,忘了他怎么跟晓娥嫂子打离婚的了?”
“哼!”
“大茂哥跟许叔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姐弟俩提起这事,依旧愤愤不平。
林向东习惯性地抬手,想去揪揪妹妹刚梳好的小辫子。
手堪堪伸到一半,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林向南身量渐高,已是少女模样。
再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揪辫子的黄毛丫头了。
林向东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低声道:“小南,小北,一码归一码。”
“这事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看了看对面西厢房紧闭的房门。
“说起来,根子在对面三大爷那儿开了个极坏的头……”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旁边给大炮收拾去托儿所用具的云舒也轻轻点了点头。
语气温婉却同样带着几分凝重。
“小南,小北,你哥说得对。”
“这种风气……开了头,后面就难收了。”
“不可长,也绝不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