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歪头看着林向东嘴角那抹略带讥讽,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浅笑。
那抹笑容像根小羽毛,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好奇地拉着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打鸡血?”
“到底是什么事?”
“我怎么在单位里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云舒一双杏眼里盛满了困惑。
医院里各种正经疗法都忙不过来。
这什么打鸡血听起来就透着股子邪乎。
林向东低头看着妻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都是些愚昧无知,脑子不清醒的家伙瞎鼓捣出来的蠢事!”
“你们医院那是正儿八经的行伍系统。”
“这种歪门邪道的风,八辈子也吹不进去。”
他一手扶住云舒的腰,一手推着二八大杠,迈步跨进了金柱大门。
“先回家,到家了我再跟你细说这荒唐玩意。”
刚进垂花门,林向东的目光瞬间落在对面西厢房门口。
一只半新不旧的竹编鸡笼子放在窗台下。
里面关着一只精神头十足、羽毛油光水亮的大公鸡!
这公鸡个头不小。
只比刚才贾张氏怀里那只她恨不得供起来的“神鸡”略小了一圈。
同样顶着个鲜红似火、雄赳赳的大鸡冠子,一双爪子金黄油亮。
在笼子里不安分地踱着步,时不时还“扑棱棱”扇两下翅膀。
林向东脚步顿了顿。
看着那神气活现的公鸡,想起贾张氏刚刚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股子歪风邪气,吹得可真够快的!”
“看来被忽悠瘸了的,远不止贾张氏那老虔婆一个!”
就在这时。
屋里阎埠贵两口子的争吵声像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直往外冒。
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大妈那带着冲天怨气的声音又尖又亮。
“……你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
“连中院棒梗奶奶,这回都舍得花大价钱排队买只大公鸡回来!”
“不就图个身体好?”
“再看看你!再看看你!”
“你那钱串子,是用药水煮过的吗?”
“沾手就掉价?比命还金贵啊?”
阎埠贵也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只能试图跟老伴讲道理压住她的火气。
“你小声点儿!”
“嚷什么嚷?”
“让院里街坊听见多不好?多丢份儿?”
“你先消消气,听我跟你说……”
“听你说什么?”三大妈声音非但没低,反而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我买这大公鸡,是为了我自己个儿吗?”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阎埠贵那瘦削的胸膛上。
“看看你这身板,瘦得跟麻杆似的!”
“一阵稍微大点儿的风刮过来,我都怕把你给吹跑了!”
“如今满大街的人,哪个不说这‘鸡血疗法’灵验?”
“人家说了,打了鸡血不光能强身健体,还能包治百病!”
“什么头疼脑热、陈年老疾,一管子鸡血下去,保管好利索!”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
“想让你这把老骨头多活几年?”
三大妈心里满是委屈和不被理解的愤懑。
阎埠贵到底是红星小学的老师,肚子里墨水多。
平日里虽然抠门算计,偶尔也干点不太地道的事。
但这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和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比三大妈要清醒得多。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断腿用胶布缠着的旧眼镜。
苦口婆心劝道:“老伴儿,就听我一句。”
“那什么‘鸡血疗法’听着就透着邪性!”
“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好路数!”
“要真那么神,正经医院早推广开了!”
“还轮到你们去小诊所胡闹?”
眼看三大妈梗着脖子还要反驳。
阎埠贵眼珠一转,赶紧搬出“权威”来佐证。
“你想想,对面东子媳妇就在正经大医院上班。”
“要是这玩意儿真管用,怎么没见东子也去排队买只大公鸡回来给他娘老子打打?”
三大妈被阎埠贵突然提起云舒的单位,猛地噎了一下。
气势顿时弱了三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阎埠贵一看有门,连忙趁热打铁。
“听我的,别去掺和那破事!”
“趁这鸡还精神着,还没蔫吧,你赶紧提溜着去东单退了!”
“兴许还能少赔点钱……”
“退?门儿都没有!”
一听说要把这费了牛劲、排了老长队才抢到手的宝贝疙瘩退掉。
三大妈那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斩钉截铁地道:“我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
“凭啥退?”
“我告诉你阎老西,这事没得商量!”
“这鸡,我养定了!”
“这鸡血,咱打定了!”
“你要不肯,叫解成解放解矿哥俩绑着你也得去!”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老两口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吵得沸反盈天。
林向东懒得理会阎埠贵家里的这场“鸡血疗法”引发的风波。
先将二八大杠停在自家廊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云舒进了屋。
屋里光线柔和。
林向东将带回来的几包药材放在外间的八仙桌上。
掀开里屋的蓝布门帘,小心翼翼地扶着云舒上炕休息。
今儿周末。
林向南带着弟弟林向北,正和炕上的大炮嬉闹玩耍。
大炮手里抓着一把木头雕的小手枪。
嘴里“biu”“biu”地模仿着枪声,玩得不亦乐乎。
一见妈妈回来,立即将小手枪往炕上一扔。
像个小炮弹似的滚到云舒身边,小脑袋依赖地蹭着云舒的胳膊。
奶声奶气地问道:
“妈妈,您出去这一上午了,累不累?”
“小鹏舅舅跟姨姨们,问大炮了没有?”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仰着笑脸望着母亲。
云舒漾开温柔的笑意。
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问了,都问了。”
“都问我们大炮在家乖不乖,有没有淘气呢!”
林向南一边帮大炮把扔在炕上的木头小手枪捡起来。
一边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头。
笑嘻嘻地冲着林向东道:“哥,听见没?”
“对面三大爷三大妈,吵吵嚷嚷一上午了!”
“锣对锣鼓对鼓的,那叫一个热闹!”
“你没过去瞧瞧新鲜?”
林向东拿过一个软乎乎的棉花垫子,仔细地垫在云舒后腰。
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这才看着妹妹淡淡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管我什么事?”
“那什么鸡血疗法,就是纯属瞎折腾,胡闹。”
林向南连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哥,你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