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小四合院内一片静谧。
床头夜灯昏黄的灯光,正好映在云舒脸上。
林向东看着妻子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不由得心头微微一颤。
伸出手臂,轻轻将妻子揽入怀中。
低声宽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是那天去西山看老爷子那晚……”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我临时突破,动静有些大,飞羽姐为了护持我周全,受了点伤……”
“飞羽姐受伤?!”
云舒悚然一惊。
猛地从丈夫怀里抬起头,未等他说完便一迭声问道:
“伤在哪儿?严重不严重?”
“难怪今天上午咱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瞧着她脸色比往常白了几分,病恹恹的……”
“原来有伤在身……”
自她认得顾飞羽以来,印象中这位仿佛永远游刃有余的师姐从未有过如此疲态。
便是六师叔他们平日里话里话外说起来,顾飞羽的修为造诣只怕还在自家丈夫之上。
这般人物,怎会突然受伤?
林向东揽着她肩膀的双臂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放心,有六师叔在呢。”
“伤情虽有些麻烦,万幸根基未损。”
“刚刚你不是听见二师伯的声气儿了么?”
“我跟六师叔特地去白云观接他回来帮了个忙,眼下已然无碍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飞羽姐明天一早就得动身出趟远门……”
“没时间再在家里多调养。”
“这么急?”云舒秀眉紧蹙,俏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伤才好些,气血都没养回来呢!”
“长途跋涉怎么吃得消?”
“你也不劝劝她多将养几日……”
她深知丈夫与顾飞羽这对师姐弟情谊深厚,远超寻常。
心中并无半分拈酸吃醋,纯粹是出于对亲人的关切。
林向东转头望向窗外。
见夜色依旧浓稠如墨,离天亮尚早。
小心翼翼地扶着云舒重新躺好,掖了掖被角,有些无奈地道:“师姐决定的事,几时轮到我阻拦?”
“她要走,自然有她的道理。”
“天还黑着呢,你再睡会。”
“坦克要是醒了,有我照应着。”
云舒产后还没几天,元气未复,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依偎在丈夫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沉入了梦乡……
林向东却再无睡意。
他睁着眼,目光穿透玻璃窗,落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思绪纷飞。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就在这时,襁褓里的小家伙坦克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小手小脚有力地蹬踹着,小嘴一瘪,眼看就要放声啼哭。
林向东动作快如闪电,在他哭腔未起前已轻柔地将儿子抱起。
熟练地解开襁褓,利落地换好尿片,生怕惊醒了沉睡的妻子。
换好后,才重新将小家伙塞回云舒怀中。
云舒在睡梦中本能地搂紧了怀中孩子,掀起衣裳,侧身哺乳。
待到小家伙吃饱喝足,满足地吧唧着小嘴。
林向东这才接过来,竖抱着让他趴在自己宽厚的肩头,有节奏地轻拍着那小小的背脊。
直到一声细微的奶嗝响起。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小四合院外传来街坊四邻走动的声音。
林向东放下坦克,出来洗漱。
正好听见对面西厢房的房门传来“吱嘎”一声轻响。
顾飞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换了一身利落的出门衣裳。
气息圆融,双目神光隐隐。
明显昨晚已经巩固好了境界。
林向东身影一晃,轻飘飘落在顾飞羽跟前。
低声问道:“飞羽姐,这么早就走?”
“好歹先吃了早饭再动身啊……”
顾飞羽目光掠过正房。
里面顾玄真和章国伟此起彼伏的鼾声清晰可闻。
不由得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温煦笑意。
轻声道:“不吃了。”
“还得回家一趟,收拾几件换洗衣裳。”
“这一走,路途遥远,回来怕是要等到入冬飘雪时节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向东嘱咐道:“我爸就安心在你这边住着,别让他一个人回他那狗窝了。”
“他那跳脱的性子你也知道,太不靠谱。”
“有六师叔和你看着点,我在外头也能少担些心。”
林向东望着顾飞羽清瘦了些许的身影,眼前瞬间闪过当夜她力扛天地之威的场景。
心中有些发堵。
半晌才道:“飞羽姐,此去山高水长,万事多加小心……”
“若……若遇到什么棘手难处,务必记得通知我!”
“无论多远,无论多险,我必星夜兼程赶到你身边!”
“还有……千万千万,照顾好自己!”
“莫要……莫要让我担心……”
林向东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眼底满是忧虑与牵挂……
顾飞羽微微一笑。
从衣兜里掏出那块温润的青玉符,在林向东眼前晃了晃。
玉符在微熹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放心,放心。”
“这里头封存着白云观师祖他老人家留下的一击之力,护我周全绰绰有余。”
“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我这边不用你操心。”
“走了啊!”
林向东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见顾飞羽身形宛若清风飘然拂动,轻盈地掠出小四合院。
转瞬间便消失在朦胧的晨曦之中,鸿飞杳杳……
林向东怔怔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被带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久久伫立原地,直到晨风带来一丝凉意,才猛地回过神。
他用力搓了搓脸,转身去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驱散心中怅惘。
他答应过何九今天要回轧钢厂销假上班。
家里还有章国伟这位病人和坐月子的云舒。
得赶在上班前把早饭和午饭都准备妥当。
刚走到厨房门口,只听院门处便传来一阵自行车声响。
林母推着女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保温壶。
身后跟着林向南和林向北姐弟俩,从南锣鼓巷95号大院过来了。
“东子。”林母将车把上的保温壶递了过来。
“这是今儿柱子大清早送来给云舒补身子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