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懒得跟许大茂再掰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几乎要看到后脑勺去。
满脸嫌弃地道：“走了，送你回放映室！”
“再给你看看这破腿！”
许大茂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跟在林向东身边。
加长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东子，还得是跟在你身边自在舒坦！”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得和庆幸。
“你看看，也没人找我问东问西的，也没人敢拿我这瘸腿开涮！”
“都怕你林大科长的威风呢！”
林向东嗤笑一声，抬手虚点了他两下。
“得，得，得！”
“就知道你是条百变狐狸，惯会拉大旗作虎皮！”
“我这身‘虎皮’都快叫你蹭掉毛了！”
话虽这么说，忍不住微微一笑。
许大茂这见风使舵、狐假虎威的本事，有时候看着也挺可乐。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说说笑笑回到放映室。
许富贵在家躺着养病，放映室里空无一人。
林向东将许大茂摁在那张饱经风霜的破椅子上。
拉过许大茂的手腕，三根手指稳稳搭上去，仔细号了号脉。
接着，又俯身解开许大茂腿上那包扎得齐整利落的绷带。
仔细看了看伤口愈合的情况。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就偷着乐吧。”
“小南还算给你留了点面子，没在伤药里头给你加点佐料。”
“再老实几天，别瞎蹦跶，这‘铁拐李’的名头就能摘了。”
许大茂心花怒放，乐呵呵地道：“等我好了，一准请她吃全聚德的烤鸭！”
他倒是没忘记许下林向南吃烤鸭这茬儿！
林向东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行了，别画饼了，我家小南不缺这口吃的。
“老老实实在放映室待着！”
“等会去第一食堂吃饭，让柱子看着你点。”
“别拄着拐还不安分，跑去跟广播站的小姑娘们一起瞎咧咧！”
许大茂撇了撇嘴。
“那傻里吧唧的才不会管我呢！”
“他就巴不得看我的乐子！”
他跟傻柱就是活冤家死对头！
林向东哈哈一笑。
“我去第一食堂给他说一声。”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也快饭点了，得赶紧回板厂胡同。”
“我妈今儿上班，家里头还有一个坐月子的跟一个病号呢！”
眼瞅着林向东转身就要走，许大茂一下子急了。
慌忙探身，一把死死揪住林向东的袖口。
“东子！东子！等等！等等！”
脸上瞬间切换成十足的狗腿式笑容。
“那啥……还有个事儿……”
“我爸，我爸咳嗽的厉害……又不肯去工人医院……”
“让小南过去看看呗……”
“你事多，就不麻烦你了……”
他说是不麻烦林向东，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不放。
林向东转回身，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
“这会子知道急了？”
“当初把你许叔那点棺材本儿都划拉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老人家也会有头疼脑热的时候？”
许富贵的家底可不算少。
要不是被许大茂这个败家子儿霍霍了个精光。
哪至于连去工人医院都舍不得？
许大茂被戳中痛处，脸上讪讪的，嘟嘟囔地囔道：
“东子，你又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干什么？”
“我这腿……我这腿还瘸着呢，也算是受到教训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伤腿，试图博取同情。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模样，正色道：“行吧。”
“等会儿我抽空回趟南锣鼓巷院里看看，顺便把小南也带过去。”
他话锋一转，提前打上预防针。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些天住在板厂胡同，今儿看了，下回什么时候有空说不准。”
“许叔的病，还有你这腿的后续换药调理，都只能交给小南。”
“小南年纪还小，经验有限。”
“要是感觉不怎么好，或者有什么不对劲，你赶紧告诉我，明白吗？”
许大茂一听林向东答应了，喜出望外。
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明白！明白！”
“东子，你可太够意思了！够哥们儿！”
边说边拍着胸脯打包票。
“等弟妹出了月子回院里，必有重谢！”
林向东被他那副夸张样儿逗得哈哈一笑。
“稀罕你那三瓜两枣的！我又不是三大爷！”
“走了！”
边说边笑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放映室。
放映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许大茂一个人靠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
脸上的谄笑慢慢褪去，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幽光。
刚才在指挥部办公室里，何九那说一不二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舔了舔嘴唇，心里飞快地盘算。
只要黏紧了林向东这两口子，不怕抱不上何九这条粗大腿……
到时候……嘿嘿……
想想以后能在轧钢厂里呼风唤雨的风光日子。
许大茂嘴角咧开，细长眼睛里贪婪的光幽幽亮起。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唾手可得的美好前程……
…………………………
此时。
林向东早已蹬上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般朝板厂胡同赶去。
好在他推开小四合院如意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浓烟滚滚的盛况。
心下稍安。
刚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妹妹林向南正端出一个木托盘。
上面摆着几样他早上准备好的饭菜。
林向东赶忙上前两步。
笑道：“我来，我来！”
“你去陪陪你嫂子跟坦克。”
边说边从林向南手里接过木托盘。
林向南笑嘻嘻地道：“哥，那可就交给你啦！”
林向东稳稳地端着托盘，先送到了正房。
顾玄真、六师叔和章国伟三人正坐在桌边闲聊。
林向东笑着招呼：“顾大爷，六师叔，章叔，饭好了，赶紧趁热吃。”
他将饭菜一一摆好。
接着又回到厨房麻利地盛出一碗专门给云舒熬的滋补汤，端去东厢房。
云舒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小坦克，正轻轻拍着。
小家伙刚吃完奶，小脸蛋红扑扑的。
看见林向东端着汤进来，云舒微笑着打趣道：
“哟，我们林大科长还是不放心家里？”
“又溜号跑回来了？”
“也不怕你九哥在厂里批评你？”
林向东放下汤碗，先将孩子接过来，手法娴熟地又轻轻拍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