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房打坐的六师叔静意子听见声音,霍然睁开双眼。
身形轻晃,人已到了院中。
见林向南抱着个满脸烧得通红、气息微弱的小女娃娃。
不由得眉头微蹙。
轻声道:“小南,莫慌,莫慌。”
“抱这孩子去西厢房。”
林向东接过小槐花抱了进去。
六师叔翻开小槐花的眼皮看了看瞳仁,再探了探体温和颈项强直的程度。
伸出三指搭脉,凝神细察。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
对还是紧绷着一张巴掌小脸的林向南柔声道:“脑风之症,凶险急骤,邪热入侵,风火相煽。”
“庆幸守拙急救及时,护住一丝清明,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药箱给我。”
林向南忙将枣红药箱递了过去。
六师叔打开自己的针囊,取出数根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
转头对林向东道:“守拙,你且去上班。”
“这里有我,定保这孩子无虞。”
静意子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林向东心头稍定,随即又想起一事,出声提醒道:“师叔,这病有传染性。”
“家里还有产妇、婴儿和病人,千万当心!”
静意子正用酒精棉擦拭银针,头也不抬,淡然道:“无妨。”
“观此儿脉证,邪气炽盛于内,外传之势反而不强。”
“将她安置在此处,莫让旁人靠近,尤其避开东厢房那边便好。”
说话间,他手中银针已如行云流水般刺入小槐花头面、颈项、手足的几处要穴。
手法精妙迅捷。
林向南听说这病有传染性,倒是吓了一跳。
急忙问道:“六师祖,刚刚是我一路抱着小槐花过来的……”
“我会不会……”
“要不,我现在去洗澡洗头,再将这身衣裳烧了?”
静意子正全神贯注于针下气机的流转,只看了林向东一眼,示意他去给林向南解释。
林向东伸手摸了摸妹妹头上的小辫子。
有些无奈地道:“小南,你的心乱了。”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人么?”
“全真龙门真传弟子,五术全修,早已百邪不侵,万秽难近。”
“又怎么会沾染上这点子病邪浊气?”
“小脑袋瓜子里一天天的,不知道想什么!”
林向南被自家哥哥说了两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讪讪一笑。
“哥啊,我这不是担心嫂子跟小侄子么!”
“嗯,还有章叔!”
“他也是病人!”
林向东朝她笑了笑。
“好好跟着六师祖学针法!”
“不许胡思乱想!”
又看了一眼在静意子针下呼吸平稳了些的小槐花,轻声道:
“师叔,这里就拜托您了!”
“我下班就回!”
说完去东厢房跟云舒交代了几句话,这才蹬着二八大杠回红星轧钢厂去上班。
………………
不知不觉,又到了下午下班时分。
林向东回到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先轻手轻脚去东厢房,看自家媳妇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
云舒道:“下午你上班去不久,秦姐跟小当过来了。”
“小槐花的病怎么样了?”
林向东俯身在妻子脸颊上轻轻一吻。
笑道:“我总得先回来看看你们母子,再去看病人啊。”
“那边有六师叔呢,不会有什么事。”
云舒笑着将他推开。
“快去看看,我听秦姐呜呜咽咽哭了一下午,怪可怜的。”
“坦克还没醒呢,不用你守着。”
林向东哈哈一笑,这才过去西厢房探视。
西厢房里。
秦淮茹和小当母女俩,一左一右守在小槐花身边。
两人的眼睛都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很久。
秦淮茹原本还算姣好的脸上,此时只剩疲倦憔悴和身为人母的焦虑。
一看到林向东进来,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向东面前的地上!
颤声哭道:“东子!”
“谢谢你!谢谢你!”
“你是我们娘仨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跟小南及时赶到……槐花她……她……”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林向东眉头微皱,抬手虚扶了一把。
“小当,扶你妈起来。”
“街里街坊的,用不着这样。”
“我也是正好回去看许叔赶上了,碰巧而已。”
秦淮茹这才在小当的搀扶下,千恩万谢的站了起来。
林向东先看了看槐花的情况。
见小槐花的病情在静意子神乎其技的针灸和汤药调理下,早已稳定下来。
滚烫高热退去,小脸上那看得吓人的潮红消失不见。
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呼吸均匀,正沉沉地睡着。
回头问道:“我师叔他老人家怎么说?”
秦淮茹一边用袖子抹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抽噎着道:“静意道长说……”
“说还得在这里观察调养几日……不能挪动……”
红肿双眼小心翼翼看着林向东,眼神里满是近乎卑微的乞求。
“东子,明儿上午厂里开完大会……我还得回车间开工……”
“如今也不好请假太久……”
“小当她……她年纪还小,不顶事……”
“小槐花这几天……就……就拜托给你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越说越低。
“你放心……这几天小槐花吃药吃饭的钱……”
“还有给静意道长的诊金……”
“等厂里一关饷……一关饷就给你送来……绝不拖欠……”
林向东对秦淮茹这个人,印象实在说不上好。
这女人心思重,算计多,为儿子棒梗,什么糊涂事都能干。
尤其是原剧集里活活坑了傻柱一辈子的事,更是让他看不上。
当然,现在傻柱有刘岚,有小小,是再也坑不上了。
可大人之间这些弯弯绕绕、磕磕碰碰的破事。
跟中院西厢房炕上那烧得小脸通红,差点被亲奶奶灌符水送了小命的小槐花又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就这么交代了。
想到这里,林向东心里对秦淮茹的膈应劲也散了不少。
漫不经心的朝她挥了挥手。
“钱啊饭啊诊金什么的,就不用再提了。”
“你们好好看着小槐花就成。”
林向东抬脚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去找六师叔唠两句。”
“晚饭你们娘俩也别回去折腾了,就在这儿凑合一口得了。”
“棒梗奶奶那人……”
提起贾张氏,林向东皱了皱眉,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秦淮茹脸上泪痕还没干,急切地道:“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