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开口道:“柱子,收下吧。”
“这是大茂的一片心,也是他跟花花的缘分。”
“藏严实点,别露白就行。”
傻柱看看林向东,又看看一脸坚持的许大茂,再看看襁褓里的闺女。
这才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副沉甸甸的黄金璎珞。
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衣服的内袋里,还用力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林向东俯下身,轻轻抱起那小女娃娃,凑近了仔细端详。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还吧嗒了两下。
这孩子模样是极好的,粉雕玉琢,以后必定是个小美女无疑。
但跟她哥哥小小一样,身上并没有道门中人所需要的那种特殊根骨。
这样也好,倒是不用像当初大炮和坦克两兄弟出生时那样,蔽去先天灵光了。
做个普普通通,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小姑娘,也挺好。
林母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又有点闹腾的场面,乐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有柱子两口子疼着,有东子你们这些叔叔伯伯护着,还有大茂这干爹稀罕着。”
“以后啊,必定是万事遂意,顺顺当当,福气大着呢!”
众人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
看看时间不早,林向东等人起身告辞。
许大茂腆着那张加长马脸,屁颠屁颠地跟在林向东身后,亦步亦趋。
嘴里絮絮叨叨地道:“东子,东子!等等我,咱一块儿回去!”
“我回去跟我妈说,让她明儿个天不亮就去排队!”
“买老母鸡!买活鱼!买大猪蹄子!”
“得给我闺女她妈早些下奶啊,可不能饿着我宝贝闺女!”
林向东听着他这“豪言壮语”,脚步顿了顿,眉头轻轻一皱。
他猛地想起那天去给许富贵看病时,许家饭桌上那清汤寡水,连油花子都没有的寒酸晚饭。
许大茂掏空了许富贵两口子的棺材本,日子过得紧巴巴,哪还有钱买这些金贵东西?
可看着身边跟着的林向北跟大炮,林向东终究没立刻戳穿他,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但林向南可不管这些。
柳眉一挑,猛地转过身,一双杏眼瞪向许大茂。
声音里带着刺。
“大茂哥,你把许叔许婶攒的那点棺材本都折腾光了,现在拿什么去买鸡买鱼买猪蹄?”
“还是说,你把那个大窟窿,都悄没声儿地补上了?”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许大茂的痛处。
许大茂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大张着嘴。
“我……我……”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囫囵话。
一张马脸涨成了猪肝色,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向东适时开口。
“大茂,你也消停点吧,别瞎张罗了。”
“许婶能帮着照顾刘岚坐月子,柱子两口子已经够承情的了。”
“那些虚头巴脑,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就省省吧。”
“再说了,柱子是个厨子,你还怕他照顾不好媳妇孩子?”
许大茂被兄妹俩一唱一和挤兑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一把拉住林向东的胳膊,把他拽到旁边一点。
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和渴望被认同的光芒。
“东子!你……你信我!”
“我以后……我以后一定能挣大钱!”
“让我爸我妈,还有花花,都过上好日子!”
“吃香的喝辣的!”
“说到做到!”
他胸膛起伏着,仿佛在跟谁赌咒发誓一般。
林向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
随口应了一句,语气敷衍得像哄孩子。
“信,信,信!”
“等你以后猪笼入水,日进斗金的时候别忘了我们这些老街旧邻就成。”
但许大茂只听到了那几个“信”字,还有那“猪笼如水,日进斗金”的美好前景。
他立刻又欢喜起来,仿佛那泼天富贵已经唾手可得。
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地拍着胸膛。
“不忘!不忘!”
“这哪能忘啊!”
“到时候请你们全聚德,便宜坊,管够!”
他乐呵呵地跟着林家人离开了六医院。
昏黄的路灯光影里,林向东和林向南兄妹俩互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了然。
许大茂这厮心机手段样样不缺,唯独缺了些运道。
至于挣大钱云云,更是财来财去人安乐……
兄妹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谁也没再开口再对许大茂说些什么,沉默地融入了微凉的夜色中……
………………
国庆假期过后,林向东的生活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恢复了原有的轨迹。
每天回红星轧钢厂保卫科上班,处理那些或鸡毛蒜皮又或惊心动魄的治安事件。
下班的高音喇叭一响,便蹬上二八大杠匆匆赶回板厂胡同。
围着妻子云舒和刚满月的儿子坦克转。
除此之外,便是那件雷打不动的大事。
每隔七天,必定要跑一趟西山,给何老爷子送药。
在六师叔精心调配的珍贵成药襄助下,何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从表面上看,确实有了明显起色。
枯槁的面颊似乎丰润了一点点,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但林向东心里宛若明镜似的。
老人命数依旧如铁铸般难以撼动,寿元无多。
每次看到老爷子跟他说说笑笑闲话家常的时候,林向东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一般。
他甚至特地跑了一趟白云观,软磨硬泡,连哄带“威胁”。
硬生生将强制清修的二师伯给薅了出来。
许下了不知多少顿陈年佳酿和山珍海味的“空头支票”,就为求一个法子。
二师伯被他逼急了,才沉沉叹了口气,甩下一句重若千钧的话。
“此乃天定之数,非人力可逆!”
“除非你有那逆天改命,颠倒乾坤的通天本事!”
“否则,一切休谈!”
说完也不再理会林向东,甚至连许下的好酒都没记得拿。
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鸿飞杳杳,了无痕迹。
只留下林向东独自一人,怔怔地站在寂静的小四合院里。
西风带着寒意吹过叶子快要落尽的紫藤花架,发出呜呜的低咽。
林向东抬头望着满天寂寥的星斗,心中翻涌着无力与不甘……
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有些事,终究非人力可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