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暮色四合，前院里的积雪映着微光。
云舒被林向东牢牢抱在怀里，一路笑着挣扎。
林向东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臂膀，大步流星朝东厢房走去。
呼出的白气带着丝丝暖意，云舒脸颊更红了。
跑在前头的大炮小朋友听见动静，猛地刹住小脚丫，回过头来。
小手在脸颊上轻轻刮了刮。
脆生生地喊道：“爸爸羞羞！”
“妈妈羞羞！”
林向东朗声一笑。
腾出一只大手，只那么一抄一提。
小家伙稳稳当当地坐上了他宽阔的肩膀。
“臭小子，坐稳了！”
他掂了掂肩上的分量，宠溺地笑道：“咱们回家！”
一家三口的笑声在这宁静雪后黄昏里荡漾开去，格外温暖。
就连藏在西厢房守着个半死不活煤球炉子烤火的阎埠贵，厚厚镜片下的小眼睛里都闪过一丝笑意。
似乎想起了跟老伴年轻的时候……
进了东厢房外间，林向东才将云舒放下地。
云舒跺了跺脚，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像蒙了块大红布。
扭身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逃也似的闪进了里间。
笑着嗔道：“我去看坦克，不理你了！”
林向东顶着咯咯直笑的大炮，紧跟着进了屋。
暖和的大炕上，六师叔静意子依旧是一副稳重自持的模样。
端着茶杯慢慢啜饮，仿佛刚才那幕小夫妻的亲昵不曾入眼。
只是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极快地掠过柔和笑意。
旁边的顾玄真可就没这份定力了。
整个人笑得直往后仰，差点歪倒在三师祖身上。
好不容易止住笑，从三师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林向东揶揄一笑。
“东子，这雪刚停，你们一家三口就搁院里扮演糖葫芦呢？”
“一个顶一个，串得挺瓷实啊！”
这话说得顾飞羽噗嗤一笑
云舒刚抱起炕头睡得小脸通红的小坦克，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将头埋得更低，假装专心哄孩子。
顾飞羽轻轻推了不靠谱的老爸一把。
“爸！您这张嘴啊，少说两句成不？”
“仔细六师叔嫌您聒噪，回头又让东子把您扔雪窝子里去！”
林向东将大炮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到地上。
顺手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让他去玩。
这才看着顾玄真，正了正神色。
“顾大爷，说正经的。”
“我明儿得去趟吉省。”
“跟杨大哥说陪您一块去东北看老战友。”
“要是杨叔、聂叔他们问起来，您老可得兜住了，千万别穿帮。”
三师祖捻着乌黑胡须问道：“守拙，你现在去办戴家的事？”
“时机未到。”
“不如再等上几年。”
林向东神色坚定，摇了摇头。
“三师祖，这事我不知道就算了。”
“既然知道了，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先过去摸摸情况，探探路。”
“再者说来……”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抱着坦克的妻子。
“那边还有云舒的亲人。”
“这些年音信不通，不去亲眼看看，总是不踏实。”
三师祖沉吟片刻，才道：“既是如此，那便去吧。”
“等我跟玄真从崂山出来，便去与你汇合。”
林向东有些意外。
“三师祖，您真带顾大爷去受戒入门？”
“那边大殿都塌了……”
“还不如就在白云观呢……”
三师祖嘿嘿一笑。
“没事，我过去了，你师祖那老牛鼻子自然会现身。”
“我也去看看老四。”
“他还带着几个孩子呢。”
他说的老四，自然是林向东跟顾飞羽的四师叔静安子。
正带着几个修为不足且又无处可去的崂山弟子，在山中幽谷清修。
顾玄真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怕挨骂。
他在自家师父跟前活蹦乱跳的很，却十分害怕白眉老道。
顾飞羽笑道：“我连车票都买好了。”
“六师叔也要回去看看。”
“顺便给四师叔带些补给进去。”
静意子放下茶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林向东笑道：“那敢情好！”
“顾大爷也出门，正好算是帮我圆谎了。”
“不怕在杨叔聂叔跟前露馅。”
他转头看向顾飞羽问道：“飞羽姐，那你这次回不回？”
顾飞羽抓住正满地撒欢的大炮道：“不了。”
“我得跟单位同事去出差，这次就不回去了。”
云舒抱着小坦克满屋里看了一圈。
疑惑地问道：“小南呢？她跑哪儿去了？”
“快黑天了。”
顾飞羽道：“我让她去帮我取点东西，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
院外传来“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
林向南裹着一身寒气，笑嘻嘻地拎着一个帆布旅行袋钻了进来。
“师父！您让我取的宝贝，给您拿回来了！”
她将帆布旅行袋往炕上一放，夸张地直甩手。
“好家伙，可真够沉的！”
“师父，您这袋子里装的是金砖啊？”
顾飞羽噗嗤一笑。
也不解释，利落地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从中取出一套打磨得锃亮的金属工具。
长短不一的杆身，特制的铲头，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林向东眼皮一跳，脱口而出：
“飞羽姐，你这是……要去倒斗啊？”
“这不是洛阳铲么？”
顾飞羽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
眼神满是“孺子不可教”的嫌弃。
“东子，说你不学无术你还真不冤！”
“谁告诉你洛阳铲就只能干那营生？”
“地质勘探、土层取样，哪样用不上它？”
“少见多怪！”
“还倒斗呢，我先去弄个黑驴蹄子给你塞着！”
林向东被她呛了几句也不生气，仰头一笑。
“成成成，师姐学问最大！”
“那你这趟出去，万一真挖出点什么前朝的古董宝贝，可别忘了带回来给我开开眼长长见识！”
他说着拿腿往外走。
云舒忙问道：“这都黑天了，你还去哪儿？”
“妈这几天盘库，回来还早着呢。”
“师祖，师叔，顾大爷都在家呢，你不准备晚饭？”
林向东脚步没停，回头笑道：
“我去中院柱子家看看就回，很快。”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林向南：
“对了小南，你柱子哥明儿也要出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