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呛得人直咳嗽。
西厢房门口,阎埠贵每天必做的事多了一件。
擦完他那辆宝贝二八大杠后,便去伺候那几盆花花草草。
提着半瓢水,一点一点地浇在根上,生怕洒出来浪费了。
那几盆月季和茉莉还是他从胡同口老花匠那儿讨来的,才养了不久。
春天到了,气温上升,总算打了几个花骨朵。
阎埠贵看得比什么都金贵。
见林向东进来,阎埠贵干瘦面皮上露出笑容。
眼角褶子堆成几道深沟。
“东子,下班了?”
林向东随口跟阎埠贵打了个招呼。
“下班了,三大爷吃了吗?”
将自行车停在东厢房廊下锁好。
刚转身,就看见许大茂推着车摇摇晃晃地进了垂花门。
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圈,像是从厂子一路猛蹬回来的。
“东子,你骑得可真快……”
“我在后面用力追都追不上。”
许大茂抹了把汗,将车停在林向东的车旁边。
急吼吼拉住林向东的胳膊,往穿堂里拽。
这边视线开阔,前院中院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不怕被人听壁脚。
穿堂风吹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却吹不散许大茂脸上的焦躁。
他左右张望了两下,确定近处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东子……”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娥子了……”
林向东挑了挑眉:“你急吼吼的就想跟我说这个?”
“梦里的事情又做不得数。”
“没听见老人常说的痴人说梦?”
许大茂喉咙里咕咚一声,像是咽了口唾沫。
整个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不是,不是。”
“那个梦跟平常做的不一样……”
“就好像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
林向东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中院的街灯透过穿堂,在许大茂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那张加长马脸显得愈加长了几分,抬头纹也更加清晰。
“我梦见我跟娄晓娥离婚后,她跟那个傻里吧唧的在一起……”
“后来,后来她去了香江……”
“肚子里怀着那个傻里吧唧的孩子嫁了人……”
“生的孩子也叫何晓……”
“还有,她后头嫁的男人对她不好……动辄打骂……”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大茂的目光落在中院正房方向,眼神恍惚。
说不清里面藏的是什么情绪,懊悔?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他才接着道:
“东子,你带着我去香江看看她……”
“我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哪怕就看一眼,我也就踏实了。”
林向东心里微微一动,这厮怕是梦见了原剧集里的情节了。
只是这梦没做完,只窥见了悲剧一角。
脸色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随口应道:
“大茂,别胡说八道了,柱子跟娄晓娥就没半点关系!”
“何晓是刘岚生的,咱们都去随了新生礼!”
“胡扯什么娄晓娥!”
许大茂有些急了,手指攥紧了林向东的袖子。
“真不是胡说八道……我连细节都记得真真的!”
“她穿的那件碎花衬衣,还是当年我在百货大楼给她买的!”
“那衣服都洗得发白了!”
“孩子也面黄肌瘦,哇哇大哭!”
林向东朝许大茂摇了摇手,打断他越发激动的叙述。
“打住,打住!”
“大茂,我再说一遍,梦里的事情做不得数。”
“再说了,你这梦也不对!”
“娄家豪富,娄晓娥不可能还穿四九城里的旧衣裳!”
“她在那边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兄弟。”
“就凭她那性子,也绝对不会被人欺负成那样!”
“你啊,就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了。”
娄晓娥性子柔中带刚,绵里藏针,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就算跟再婚丈夫感情不好,也不可能沦落至此。
更何况,她不是孤立无援,有整个娄家在身后支持着。
许大茂一张加长马脸纠结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林向东神色淡淡,显然不愿再谈。
“东子……”
“你就帮帮我吧……”
“我保证一路上什么都听你的……”
林向东摇了摇头,依旧拒绝。
“这次真不行。”
“你要真想过去,就老老实实等着下次。”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次过去,他不但要提前布局,买楼买地、买厂房,
还得看着三师祖帮顾玄真和静远子施术。
事情多且繁杂。
带上许大茂一个普通人,自然是大大的不方便。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许大茂肩膀。
没再多话,转身准备回家。
才转过身,就见傻柱一家三口进了垂花门。
傻柱推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的网兜装着饭盒。
里面是从第一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刘岚满面春风跟在他身旁,手里牵着刚从幼儿园放学的小小。
傻柱的大嗓门在暮色里响起。
“东子,许大茂,你们两个站穿堂里做什么?”
“这都下班了还不进屋?”
“喝穿堂风能管饱?”
许大茂看了看傻柱那张带着笑的大黑脸,又看看刘岚手里牵着的小小。
倏尔想起梦里的那些事。
梦里那个也叫“何晓”的孩子,还有娄晓娥孤零零的身影。
他心里头不由得一阵烦躁涌将上来。
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一句话没跟傻柱说。
转身就先进了中院,脚步又急又重。
这下傻柱好奇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连忙问道:“东子,这厮怎么了?”
“下班回家不去我屋里抱花花,反而站在穿堂里喝风。”
“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又哪儿招他惹他了?”
林向东伸手在小小脑袋上摸了摸,小家伙头发软乎乎的。
手感挺好。
跟傻柱笑道:“那厮脑袋瓦特了。”
“等等就会死皮赖脸的去正房抱花花。”
“他说的那些胡话,你也别去理会。”
“都说是痴人说梦,今儿个也算是看见活的了!”
一边说,一边笑着回自己家中。
只留下兀自傻乎乎站在穿堂里满头雾水的傻柱。
林向东推开东厢房的房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