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寄予了厚望的王牌……
就这样倒下了?
随着万米身躯的倒下,大量躯干纷纷解体。
它们相继砸在血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竟与海啸一般无二!
其中最大的浪头足有数十层楼高!
它裹挟着破碎的建筑残骸,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楚不庸被浪头推着,在血水里不断翻滚,再次经历了身体几乎被震碎,又在下一刻恢复如初的痛苦经历。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长。
在第一波巨浪卷向远方后,血海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海面,那还在汹涌的波涛顿时中止。
紧接着,血海开始迅速的退潮。
水位迅速下降,从最开始浪头没过大楼的高度,降到了五层楼,再到三层楼,最后降至一层楼……
直到停至楚不庸胸口处。
高低差被完全消弭,偌大一片血海就此平复下来。
楚不庸勉强爬起,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向远处那片战场。
那个万米巨人,真的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血海,数个散落的巨大躯干,以及曾被巨人撕成两半的银色蛇尸。
“王牌……”将远处景象尽收眼底,楚不庸如遭雷击,他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嘴唇都打着哆嗦,“输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邓凡。
邓凡此刻终于在血海中站起,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血水。
“呕……!”邓凡呕得撕心裂肺,“这味儿,也太腥了……呕!”
他完全没搭理自己。
看着他浑圆的肚子一点点干瘪下去,楚不庸张了张嘴,打算再问一次。
“放心吧。”
一个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身后传来,沙哑,疲惫,又那么熟悉。
“我们都死了,那家伙都不会死。”
楚不庸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一道黑色的裂缝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一个瘦削的身影刚好从里面跳了出来。
是李默!
他依旧那么邋遢,前不久穿上的黑色队服又变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残留了不少没擦干净的血污。
但他的眼睛却极为明亮。
“李队,你回来了!”楚不庸脱口而出。
李默跳到他身边,溅起一片细小的血花。
他上下打量了楚不庸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不错啊,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我只是简单跟白夜提了提……你居然还真找到路子,完成觉醒了。”
楚不庸点了点头,一时间也有些高兴,“您也回到这条时间线了?那其余的时间线岂不是……”
李默露出笑容,“多亏了你们的努力。
“时间鬼的领域已经被破,其余时间线以及上面衍生出来的东西都自动破灭了。”
他顿了顿,“然后我们这些真实存在的对策人跟鬼,就被挤回来了。”
楚不庸愣了一下,踮起脚来,极目远眺,发现在视界的边缘,正有缠在一起的黑色线团,在血海中不断挣扎。
线团周围的血水受其影响,泛起大量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但每次扩散到一半,就会有另一股力量自血海之下涌来,扩散开的涟漪又硬生生反推回去。
那条线团被重新涌回来的波浪击打,不断没入血海之下,又不断挣扎着浮起。
“那是地震鬼。”李默在旁边解释,“这应该算是处境最惨的一个了。”
“为什么?”
“它只要出现就必然引发地震,估计是鬼自身的性质所限?
“但它引发的裂缝,都会被陈宵的血水自动填满。
“而这种扩散自身灵异的举动,会引来血海的被动反击……虽然这种反击很轻微,甚至可能陈宵都没注意到,但对它来说,这力度可不容小觑啊。
“因此它只能试图对抗,但对抗的举动又会招来新的反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沉了。”
楚不庸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仅仅是这血海的被动反击,就能让一只鬼陷入苦战?
李默又指着另一边道:“你再看那只爆炸鬼,这两家伙完全就是个反面。”
楚不庸转过头,顺着李默的手看向远处。
另一边的血海上,有一个巨大球体正随之沉浮。
那球体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通体银黑相间。
那是……
爆炸鬼?
楚不庸瞪大了眼睛。
那个之前凶焰滔天,把周围这几条街炸成废墟的爆炸鬼,此刻竟变成了一个圆球,正悄咪咪地往战场边缘蹭。
它身上缭绕的火焰呢?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呢?
“爆炸鬼还挺有灵性的,它身上缭绕的火焰也会自发与血海对抗才是,但它忍下来了,这种感觉应该会让它很难受吧?
“但火焰熄灭后,血海便不会去刻意针对这只鬼了……
“起码陈宵现在可没心思在意这些小鬼。”
李默面色一沉,幽幽地道,“我估计,剩下的遗忘鬼跟鬼公路应该也被解放了。
“但它们不像这两只鬼,与血海没有直接的冲突,这会儿估计都跑远了。”
“那我们不追吗?”楚不庸脱口而出。
李默摇了摇头。
“我现在的状态太差了。”他又看回远处那具银色蛇尸,声音变得低沉。
“而且追上它们也没意义。
“这次灾难区是生是死,只在于他们两个的最终胜负。
“如果时间鬼赢了,就算我将那些鬼封印了,它也随时可以把那些鬼收拢回去。
“但如果陈宵赢了……”
他没有说完。
但楚不庸完全听懂了。
相对于那处战场上的两个存在,所有对策人跟鬼完全是纤芥之疾。
楚不庸沉默了几秒,低声喃喃。
“但王牌变成了这副样子,他现在是胜是败又怎么分……”
“哈哈哈!”
一声狂放的大笑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快就响彻了整个血海。
楚不庸未说完的话也被打断,他定睛望去,发现那具散落的巨人躯体……
在笑声响起的时候,竟然就这样溃散了!
那散落的躯体在一瞬间完成解体,融入到血海之中,紧接着,整片血海仿佛活了过来,再次咆哮!
无尽血水汇成一道道巨大的洪流,分头涌入了那两截银色蛇尸中!
很快,蛇尸的断口处,开始以立竿见影的速度生出肉芽。
那些肉芽细小,密集,若雨后春笋一样从断口处冒出。
它们生长,纠缠,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人就这样从那蛇尸的断口处……长了出来!
正是陈宵。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竟带着笑意。
“你们这些领域鬼啊,”他说,“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但可惜,我也——”
话音戛然而止。
陈宵再一次消失了。
下一秒,那蛇尸的断口处,又长出新的肉芽。
又一个人生长了出来。
还是陈宵。
但这一次,他的身体成型后生长居然没有停止,新的躯体竟从胸腹处再次长出!
那躯体没有头,只有躯干和四肢。
但楚不庸依靠加强过的目力还是看清了……
那身躯的轮廓与陈宵一般无二!
它就这样从陈宵完好的身体里“生长”出来,好似一棵树在长出枝桠。
紧接着,新躯体的小腿处,再次长出一具新的躯体。
就这样,一具接一具的无头躯体,从无数个陈宵身上“生长”出来。
十具,百具,千具,万具……
它们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扭曲成完全不可能的角度。
但毫无例外的是,它们都没有头。
这些躯体就这样堆叠在一起,极速的层层拔高!
顷刻间,一座由无头尸体堆砌而成的血肉之塔就此构成,直插云霄!
那塔足有数千丈高,塔身完全由无头躯体构成,它们彼此相连,彼此支撑,还有淅淅沥沥的血水流下来,看起来惊悚无比。
紧接着,那具银色蛇尸,竟然也动了起来。
它盘旋而上,缠绕在那座血肉之塔上,越缠越紧,越缠越高。
“来啊!”
最顶端的陈宵探出头,向下俯瞰。
“不是喜欢吃吗?我今天——”
话没说完,他连带着身下的数十具躯体再次消失。
但这次他显然有所预料,就在另一边躯体的断颈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长出一颗新头颅!
“——让你吃个痛快!”
新的陈宵,无缝接上了那句话。
空气中传出阵阵银白色波纹。
这一次,那波纹肉眼可见,甚至连楚不庸都发现了异常。
波纹好似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向四周扩散。
每一次扩散,就有一大片的无头躯体消失。
但每一次消失,又有新的无头躯体勾连着生长出来。
成千上万个陈宵就这样在这座血肉之塔上不断涌现,又不断消失。
而血海的水位,也开始以微不可查的速度逐步下降。
楚不庸看得头皮发麻。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个人……是死不了吗?”
他想起之前那些在天空中探出来的银色巨蛇,虽然数量也很夸张,但领域破灭后,就全部化为了飞灰。
最后只留下一条,还被活生生的撕成两半。
但眼前这个男人……
李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血肉之塔,看着那些不断涌现又不断消失的“陈宵”,咽了口唾沫。
很显然,他也被这惊悚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楚不庸将他抹汗的动作尽收眼底,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那个男人跟这条银色巨蛇……
到底哪一方,才是鬼?
……
陈宵在各个角度,各个位置的预备躯体上不断长出新头颅。
虽然下一刻,时间鬼就会把他新生成的躯体与周围部分都给吞掉,但他仍乐此不疲。
每消失一个,就必然有新的头颅从另一边断颈处长出,极似挑衅。
他在试图寻找,找出时间鬼的破绽。
那些笼罩他的银色斑影,时刻的剧烈变动。
每一秒都在移动,每一秒都在跳跃。
他试图用灵异将其捕捉,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那攻击的本源。
他的手每一次都穿过那些斑影,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经过数次尝试后,陈宵放弃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确实没有办法反击。
他已经做到了当前能做到的极限。
时间领域破碎后,这世界只会存在一条时间线,而他正在这条时间线里。
时间鬼的鬼躯,已经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撕毁。
这逼得时间鬼不得不放弃当前时间段,通过自身能力游离到某个未来,试图用未来的自己,来改变现在的结果。
这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