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无定】在消散自身后，都需要衍生出确切的身躯才行。
但时间鬼却能做到攀附在未来的时间段，久久不回归现在。
这不阴？
陈宵不具备时间系的性质，且他不认为性质能做到这一步……那他就确实没办法威胁到未来的时间鬼。
所以，他只能被动地承受攻击，导致出现了单方面被碾压的态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素，让他有些头疼。
“按照……约定，该…我了！”
意识深海中，有个不安分的家伙正在反复乱窜。
“该我……了！！”
这小家伙，真是不会看时机啊。
按照那个已经过时的约定，他的身体确实已经被时间鬼瓦解了，理应将主导权交给它。
但那是以前。
现在，这家伙已经完全无法撼动陈宵的主权了。
起码在它晋升领域之前，它和陈宵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
它能指望的，也就是陈宵遵守约定了。
但陈宵会遵守吗？
还真会。
起码……当前还没必要撕破脸。
毕竟，想要消化掉【枯荣】鬼，未来还需要它的帮助。
不然那已经质变过的枯萎方面灵异，会打破自己的领域平衡。
“别吵了。”陈宵在意识里开口，有些无奈。
“我现在把你放出来，你要怎么打这条长虫？”
那黑色光球顿了一下。
“这只鬼可不跟那个巨人那么笨拙。你速度再快，能快得过时间吗？
“你是真不怕它堵在未来的位置，一口过来把你吞了？”
在陈宵的恐吓下，鬼宵迅速消停了下来。
它刚刚只想着出来了，没想着出来之后会面临何种情况。
半晌，它才再度出声，声音小了许多：“那…等打完…这只…鬼，你再……给我……也，也行！”
陈宵冷哼一声，“那我之前给你喂的其他鬼，你又该怎么算？”
“……我…以后…肯定…还你！”
“你拿什么还？”
陈宵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连你晋升领域后的口粮都给你准备好了。
“实不相瞒，那只巨人的本源我打算分你一半。但你还能再给我找一只同体量的鬼吗？”
“啊，啊这…那我……我尽量…还……”
鬼宵的回答越发迟疑。
陈宵暗自满意，很多时候，你聪明，有思维未见得不是好事。
起码它开始学习人类的逻辑，并不自觉地开始遵循等价交换原则。
这样一来，在它理亏的时候，就明显心虚了，有让步的空间。
在这方面，鬼宵比某拳群体可爱多了。
“你先老实会儿。”陈宵说，“等我解决了这只鬼，到时候我去别的区转转，自然会给你自由活动的时间。”
“……那说…说好了。就是你……这…一直被…揍，还…行，行不行啊？”
陈宵并未将它压在深海之下，所以它同样知晓现在陈宵处于劣势。
“呵。”陈宵冷笑起来，“今天我就再教你一个道理。
“优势，不等同于胜势。
“战略，永远比战术更重要。
“看似我现在陷入了劣势，但占据主动权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自信地阐述。
“反而是我。”
鬼的性质千奇百怪，晋升到领域之后，更是将自身上升到了概念层次。
但鬼的本质不会改变。
一为活性，一为灵异。
用游戏来比喻，就是血条与蓝条。
在性质这个层次，大多数鬼都没办法突破对手的防御，只能给予灵异上的打击。
它们互相抵消灵异，以此来逐步削弱对手的活性。
有些性质可以在消磨战中占据优势。
比如【切割】与【撕裂】，针对具备实体鬼躯的鬼，该性质只需要出一份灵异，就可能要逼得对方用两份来防御亦或再生。
再比如，丁景行的【震动】，针对虚体化的鬼，同样具备独到优势。
但也有些性质，可以突破灵异的防护，直接针对活性。
比如【爆炸】，比如【崩解】。
若是被这类鬼找到机会，本该打满一整天才能见分晓的战争，很可能会被速通。
在性质层面，这类鬼肯定占据优势。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它们算是开了个小挂。
但当鬼晋升为领域后，自身性质的概念化，往往会使其获得直接针对活性的手段。
同时，它们也会开发出独特的规避手段。
就如【无定】，可以从对方身体内诞生，夺取对方的灵异；也可以将自己化无，躲避理论上的一切攻击。
攻守的全新升级，让领域鬼的战斗再次回归为消耗战，且不存在例外，比性质层面来得更加纯粹。
眼下的时间鬼就是如此。
当它逃离当前时间段，从未来打击现在，陈宵的一切防御在它看来都毫无意义。
它可以直入中枢，直接针对陈宵的活性。
而躲到未来后，当前时间段的攻击自然也无法对它造成影响。
仅仅一个手段，就能做到二者兼得。
那么……
【生命】的攻与守，又体现在哪里？
血肉之塔不断攀延，塔身上，无数具无头躯体层层堆叠，血海持续不断地向那具银色蛇尸汇聚。
不断有血水顺着蛇尸的伤口渗入，再加上身躯的攀附……
渐渐地，银色蛇尸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颜色变了。
原本纯粹的银白色鬼躯，开始染上一抹淡淡的血红。
那些血红在蛇尸体内蔓延，像血管一样诞生出分支，从最基础的根系扎入。
蛇尸缠绕在血肉之塔上，越缠越紧，它开始自发的响应那些躯体。
这便是陈宵的应对手段。
所有实体，都将在【生命】的影响下逐渐畸变，化为同类。
哪怕你不具备实体身躯，陈宵也可以通过【生命】来赋予你实体！
届时，当他抽离身躯血肉的时候，鬼的活性也会被一同抽离！
这便是掌管了【生命】的独特攻击手段！
至于防守嘛……
陈宵的应对就更加简单粗暴了。
管你这个那的，我挨打就完事了。
当他掌控了【生命】之后，灵异与活性之间的界限便不再分明，他可以将任何释放出去的血水作为基点，重构生命！
灵异不绝，活性不灭！
对于陈宵来说，蓝条，便等同于他的血条。
时间鬼虽然逃到了未来，强行锁住了自身的活性，但它这个手段，所耗费的灵异定然不菲。
只要捱到它灵异所剩无几的时候，它总要回归当前的时间段！
而它的鬼躯看似变成了空壳，在陈宵看来，实际却只是个障眼法罢了。
它蜕去了这层壳，逃往未来。
但它回归的时候，却要重新撑起这层壳！
陈宵现在做的，就是将这层壳深入侵蚀，安心等待它回归的那一刻。
他坚信自己能够熬到最后。
或者说，当他从被封锁的时间线中归来，成功破掉时间鬼领域的那一瞬……他就已经占据了优势！
崩塌的万千条时间线，让时间鬼的苦心孤诣尽皆付诸东流。
它没来得及收回那些灵异。
在领域存在的时候，那些灵异不值一提；但领域破碎后，纵使领域鬼的灵异总量再庞大，它终归是有数的！
一旦与同层级展开较量，这些缺失的灵异，将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下，那具由无头躯体构成的血肉之塔，不断消失，又不断生成。
一个又一个头颅从那些躯体中长出。
新生成的陈宵有时笑，有时又会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好像胜券在握一般。
当然，不管做出什么举动，它们很快就会因为空中的银白色涟漪而消失。
但就好像是赌气一般，下一刻又会有新的头颅生起，并且衔接上之前的音调。
这千篇一律的场景，从白天一直持续到黑夜。
太阳西沉，月亮升起。
楚不庸逐渐变得麻木，将那淋漓的血水视若无睹。
他不知道陈宵与时间鬼的斗争都有着何种的勾心斗角，但他能够判断出……
结束的那一刻即将来临。
因为周围血海的水位，已经从胸口处一路下降到了脚踝。
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
大片被掩盖的废墟早已重新露出水面，焦黑的建筑残骸此起彼伏，而之前被掩埋下去的地震鬼也重新有了动静，它就跟一个真正的线团一样悄悄往远处滚动。
看来被收拾一顿之后，它总算长了记性。
楚不庸跟沈耀璇等人留在原地，白夜早已率着队员离开了这里，去搜救存活的人群，让他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楚不庸没有离开，是因为他怕错过最后的落幕。
当然，有个没心没肺的黄毛站在高处废墟上，支起的火锅已经传出了香味儿……
这也是他滞留的因素之一。
终于……
一滴液体，从漆黑的夜空中落下，滴在了他的额头上。
楚不庸抬手摸了摸，很快就判断出。
这不是雨。
是血。
他抬起头。
夜空中，开始有零星的血滴落下，从稀疏变得浓密。
很快，血雨倾盆而下。
楚不庸拉着沈耀璇躲到了远方屋檐处，邓凡则怪叫着跳脚，骂骂咧咧地说肉还没煮熟呢。
“嘭！”
巨大的震响声响起，一个巨大的肉块从夜空中坠落而下！
邓凡吓得咽回话语，也躲在一边。
众人尽皆朝肉块所在的地方看去，发现那肉块有数栋楼大小，砸在已经极为稀薄的血海中，激起一大片血花。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楚不庸震惊地认出……这都是之前消失的巨人躯干！
那……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又有密密麻麻的尸体，从天空中砸落。
它们有的是完整的，有的是残缺的；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
有的长着陈宵的脸，有的则什么都没有。
它们像雨点一样落下，砸在血海里，砸在废墟上，砸在那座血肉之塔上。
而那具血肉之塔也在躯体落下的同一时刻……
轰然炸散！
数不清的无头躯体向四面八方飞去，有的落在血海里，有的落向远方，有的在空中就化作血雾消散。
那座足足耸立了一天的血肉之塔，就这样崩塌了！
血海再次翻涌而起，倾盆血雨落下，再加上那些从天而降的尸骸……
这完全就是一副末日才能看见的景象！
说不定末日到来都未必能看得见……
沈耀璇紧紧扣住楚不庸的手，李默则跳入一边的罅隙消失不见。
看着血海的水位重新齐膝，楚不庸瞪大眼睛，迫切地想要探知远方情况。
所以……
到底是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