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对身为领域的他产生影响,效果还这么持久……
时间鬼这是给他送到了哪?
陈宵压抑着脑海里的不适,强行稳住心神,看向四周。
远处有稀疏的房屋矗立,外墙斑驳,墙面上还能看到已经褪色的标语。
两旁的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
这……
好落后的基建啊。
陈宵极目远眺,往天空看去。
嗯?
那道分割出灾难区的黑色障壁呢?
陈宵的心猛然跳了一下,整个人冲天而起。
不见了,那道分割出灾难区地带的黑色障壁已经消失了!
陈宵眉头紧皱,“它直接把我带到了半年后?锁区已经解除了?”
毕竟时间鬼之前就展现出“躲到未来”的能力,狗急跳墙下,强行带着他一起穿越时间,理论上不是不可能。
也只有这种跨越时间的旅程,才能让领域层次的他都一度失去意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啊。
锁区就算解除,也应该转为保护区啊。
蓝光呢?其他正常区域的白光呢?
陈宵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脚下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难道说……?
低矮的平房,坑洼的土路,大片的庄稼地,偶尔还能看见数辆“二八大杠”停在路边。
远处有一个小集市,有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正从镇上往回赶。
几个穿着灰布褂子,戴着草帽的农民正蹲在路边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电线杆上糊着花花绿绿的纸,看起来像是标语,又像是广告。
透过极好的目力,陈宵能隔着数里范围看清上面写的文字。
“计划生X”,“坚决拥护XXX的正确决定”,“严厉打击XX活动”……
这些建筑的样式,这些人的朴素穿着,以及那些充满时代感的标语……
“这,根本不是锁区解除,而是它……带我来到了过去。”
陈宵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颤抖。
“它居然……真的能溯回到过去?!”
时间鬼能够从未来打击到现在,他勉强可以接受,毕竟时间鬼所去的未来谁都不知道具体情况,时间鬼的穿越,可能本就是未来的一部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只鬼竟然能够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已经真实存在的,且不可能被更改的过去!
这可不是它在领域里架构的那些虚拟可能啊!
这是实际的世界,有且只有一条的时间线!
如果他们在这里做出什么迥异的举动,那原本的世界……是否会因此改变?
那些理论上的时间悖论呢?发发力啊?
当然,最让陈宵难以置信的是——这只时间鬼,居然突破了高天之上的限制!
同样是领域,他在区域的规则下几乎无反抗之力,而这只鬼居然可以溯回到异变尚未发生的时间?
它要是能做到这一点,为什么不早点回溯到过去,非要跟自己打上整整一天?
想到这,陈宵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不可控制地升起。
……是因为自己掌握的空间类【扭曲】吗?
时间与空间的结合,才让它得以突破了那层限制?
亦或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快……救…救救救救救!”
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在意识深处炸响,打断了陈宵的思绪。
他猛地收回心神,沉入意识深海。
那条银色小蛇因为穿梭时空的原因,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昏厥,但现在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
它正紧紧缠住鬼宵的黑色光团,身上不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每闪一次,就高速旋转一圈,持续磨削着鬼宵,让那黑色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鬼宵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这小鬼凶的厉害,正带着银蛇上蹿下跳,疯狂地反扑。
只可惜,所有攻击虽然都精准地命中了银蛇,却在接触到银蛇的瞬间,随着它身上银光的闪烁,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攻击似乎根本没有落在它身上,而是被放逐到了另一个维度。
而那三枚瑰红色的音符,此刻正悄悄潜沉在海面之下,瑟瑟发抖,完全不敢插手。
它已经快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只能完全依附于陈宵。
陈宵冷冷地旁观着,心中默算。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十几秒,鬼宵就会被银蛇逼到沉睡的地步。
即便鬼宵已经站在了伪领域的顶端,即便这只是意识层面的战争,即便那条银蛇经过一整天的缠斗已经虚弱不堪……
那也不是非领域能够碰瓷的。
陈宵叹息一声,还是决定插手。
等鬼宵晋升领域之后,他还需要这小子的配合来分食【枯荣】鬼,这段情感有持续维系的价值。
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想到这,陈宵不再犹豫,猛地冲了上去。
他身上血光大放,死死缠住了那条银蛇。
银色小蛇裹挟着鬼宵不放,剧烈挣扎起来,它身上的银光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陈宵的血光凭空消失一部分,可陈宵的体量远非鬼宵能比,对于这种程度的消耗完全不放在心上。
怼就完了!
银蛇挣扎得越发剧烈,它想要逃脱,数次放逐陈宵意识所施加的影响,妄图逃窜。
只可惜……
这毕竟是陈宵的意识深海!
他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后发先至,挡住银蛇的所有退路。
“我不知道你回溯到过去想要干嘛……
“难不成要跟那些小说里写的一样,回到我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将我抹除掉?
“但问题是,我也跟着过来了啊?
“你觉得,有我在这里,你能跑得出去吗?”
陈宵的意识传达出数道波动,虽然嘴上不留情,心中却有些疑惑未解。
时间鬼本来已经被他磨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能殊死一搏,放还灵异,引发他一瞬间的意识混乱,强行闯入他的意识深海内,借助他的灵异穿梭到过去……
但这么一会儿不见,怎么感觉它……
好似回复了不少?
虽然活性还不能与自己相比,但又能折腾好一会儿了……
被箍住的鬼宵终于抓住空隙,从银蛇的缠绕中挣脱了出来!
黑色光团狼狈地往后一缩,就此退出了战圈,向外逃窜出去!
坏了。
陈宵心中一紧。
这小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出来啊!
外面这个时候,现在应该没有对策人吧?
鬼宵要是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这个时代,谁能制得住它?
陈宵想要解决它,可银蛇在鬼宵逃离时的那一刹,通体银光大放,活性竟然硬生生又涨上来一截!
什么情况?!
陈宵大骇,银蛇却趁机一个转身,不再逃窜,顺着他的攻势迎了上来!
冰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疏离感。
这只鬼……就好像突然获得了强力的补给,竟然在状态上反压过了自己?
陈宵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他用力挣扎,但那条银蛇却反倒越缠越紧了。
……
夕阳西下,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那片被血水染红的土地上。
男人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半晌,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化。
先是边缘模糊,再是轮廓消散,最后……
他整个人竟然重新化作一滩血水,从空中落了下来。
血水落在土路上,一片阴影从中浮现而出,它突然蠕动起来,如有生命一般人立而起。
但也恰是这个时候……
有一道由沥青铺就的公路自拐角处出现,转瞬间便取代了阴影脚下的土路,朝着远处绵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