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汹涌而去,而男孩却毫无察觉,还在抽抽搭搭地跑着。
救or不救?
哪个选择才更符合历史的进程?
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仅仅犹疑了一瞬,陈宵的眼神便陡然冷厉下来。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在这样一个无辜的生命面前,他居然还犹豫了?
去他马的历史宿命!
如果没有目睹就算了,可现在这孩童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且男孩即将遭遇的生死危机……
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与时间鬼的博弈,从而被殃及池鱼。
这时候袖手旁观,他还算是个人吗?
虽然他现在的形态,确实跟“人”这个定义相差甚远了……
但这不重要!
至于救下男孩儿可能会导致的连锁反应……
一个普通人而已,救了便救了,能引发多大的历史变动?
大不了就让时间鬼再恢复一些。
不然现在这个弱鸡模样,他打起来也不过瘾啊!
想到这,陈宵再无犹豫。
他心念一动,猛地发力,将已经萎靡不少的银蛇狠狠击沉!
银蛇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直接贯进了深海中。
趁此机会,陈宵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便窜出了意识深海!
……
“呜呜啊啊……”
公路上,小小的正阳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委屈地往回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男孩抽噎着,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小脸蛋上满是不可思议与愤怒。
那么大一个大人了,自己看他好像很渴的样子,才打算让他喝点……
结果,他竟然连小孩子的零食都抢?!
那可是奶奶偷偷给他买的娃哈哈!
他才刚嘬了几口,根本没喝多点儿!
还有那根红艳艳的棒棒糖,他……
“坏蛋!大坏蛋!”
正阳在心里狠狠地谩骂,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把爹叫过来。
他爹力气可大了,扛那么大一袋麦子都不带喘气的,肯定能把那个坏蛋打得满地找牙,顺便把他的棒棒糖给抢回来!
对,找爹去!报仇!
正阳攥着小拳头,刚跑出去没几步,铺天盖地的黑暗便从远处升起,朝着他笼罩过来!
“哎呀!”
正阳跑的急,不小心摔倒在公路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茫然地看着四周。
天怎么一下子就黑了?
他把眼睛睁到最大,使劲的想要辨明路况,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自己的手,还在吗?
而且,怎么一下子变冷了?
好冷啊!
正阳把身体缩成一团,两只小手紧紧的抱住膝盖,牙齿开始打颤。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嘭嘭嘭”的,跳得好快,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突然,他肩头一颤,冥冥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不是眼睛看的那种盯,而是……而是……他说不上来。
“咔。”
一声轻响传出。
正阳身体猛地一抖。
恐惧瞬间冲破了孩童脆弱的心理防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陷入慌乱之际……
兀地,正阳感觉有双手臂环抱住了自己,刚刚如坠冰窟的身体都因此温暖了起来。
这种暖洋洋的感觉,像在晒太阳,像奶奶烧的热炕头,又像妈妈……
不对,他已经没有妈妈了。
但他就是那么觉得。
好舒服啊。
好想睡觉。
这么想着,正阳干脆就付诸了行动,他任由眼皮越来越重,顺着这种感觉睡了过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人说什么来着?
他没听清。
算了。
睡吧。
……
黑暗收拢。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骤然凝聚,将男孩包裹在其中,最后变成一簇阴影,有血色自其中渗出。
陈宵的身体重新凝聚出来,他抱着男孩,悬停在路中央。
男孩睡得正香,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陈宵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你倒是安逸。”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那正在碎裂的空间,若有所思。
游离的空气中,土黄色彩已经尽数收敛,银白色彩占据了主位,并且愈加闪亮。
催动时间灵异,这是要……
跑路了?
陈宵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银白色的光带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最后又汇聚成一点。
鬼公路蕴生的所有空间都因鬼宵而溃灭,它已经接受了落败,现在是想借助那些破除了隔阂的虚像……
打算顺着虚像,借助往日曾经构筑过的空间,在这溃灭的一瞬——
回归到相应的时间段。
毕竟,鬼公路是群体类灵异,每一条支路都可以算是主体,却也可以不算。
再加上它涉足了时间,刚好能够与时间鬼构建的领域产生联系……
陈宵眸光闪动。
要不要阻拦它?
只要动用灵异打破它现在的平衡,他有把握在转瞬间收拾掉。
但……
他稍一思索,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如果它成功地回归未来,体内那些被卷入的时间虚像也会顺利回归。
这些时间虚像,是否会影响到既定发生的历史?
而这只鬼公路,它又会回归到哪个具体的时间段,其所处未来是否又会涉足之后他与时间鬼的战争?
这不可测的未知,都让陈宵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这只鬼已经被重创。
它的公路特性也恰好能被李默的【切割】所针对,就算放它回去,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陈宵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银白色彩终于收敛到了极致,它聚于一点,随后……
骤然爆发!
鬼公路,就此成功逃离了这个时代。
“救……救,救救!”
还未等陈宵做出感慨,熟悉的呼喊声已经再次自意识深海中响起。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男孩,暗叹一声。
陈宵将男孩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来,目光无意间扫过男孩胸前。
他这才发现,那件崭新的蓝布褂子上,用针绣着两个字。
正阳。
陈宵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
“还真是够巧的。”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但并未放在心上。
在大夏,重名的人未免太多了。
意识深海内,鬼宵的呼喊声越发焦急。
陈宵无奈地闭上眼,聚精会神。
意识深海内,刚刚被他一脚击落的银蛇,此刻已经重振旗鼓。
它冲出了水面,有些虚幻的蛇身肆意摆动风浪,顺势缠住了被陈宵打回来的黑色光团!
陈宵不在,它就是无敌的!
黑色光团奋力挣扎,发出阵阵意识波动,银蛇的眼中闪过一抹银芒,竟在此刻显得有些灵动。
它骤然头尾相衔,首尾相连成一个圆环,紧接着身躯疯狂倒转!
眨眼间,一个有些微弱地银色漩涡再度在海面上成型!
而被其死死裹挟住的鬼宵,竟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其直接吞没!
下一刻,陈宵重新出现在意识深海上。
他微微皱眉,并未抗拒这股拉扯力,顺着与鬼宵的联系一同没入到了银色漩涡之内!
夜风吹过,荒野上,只留下一个熟睡的孩童。
……
太阳早就落山了。
炊烟散尽,偶尔能听到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吠,但就是这个时候……
村子里的灯,竟一反常态的纷纷亮起!
“正阳——!”
有些焦急的奶奶四处大喊,老卫家此时已经完却乱了套。
男人早就回来了,预留的饭菜都凉了,两人四处问询,这才得知男孩并未与其他的孩子打闹,而是自顾自的走向了村外。
“大娘,别急别急,孩子跑不远。”
邻居李婶儿在一旁安慰,“八成是玩的忘了时辰,我家娃子也干过,在外面玩累了找个地方一趴就睡下了。”
“真的么?”奶奶一把抓住她的手,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说……你说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娘俩可咋办哦?!”
“行了,能找的地儿都找找。”
男人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步子却迈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村里的其他人也分布在四周,有拿手电筒的,有举着火把的,有拎着马灯的。
一群人散开来,沿着村里的每一条土路,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细细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