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甫一跟贡争先接触,便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陡然间金光大放!
刺目的光线在昏暗的地下炸开,将整片空间都染成了耀眼的金黄色。
丁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眼,本能地往后一缩,手臂横在眼前稍作遮挡。
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块布已经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进贡争先的身体里!
金色纹理仿若活物般从布匹内蔓延出来,它涌入到肌肤之内,连带着皮肤下都隐隐透出金光。
贡争先慌乱地翻过身,发现双手已经肿胀了一倍不止,其上的血管更是全面暴突!
那些血管在金光下变得有些透明,而金纹线正顺着这些血管蜿蜒曲折,往心脏的方向涌去!
“呃啊——!!”
很快,贡争先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
看着他将手指抠进碎石里,丁队连忙上前,想要做些什么,又马上顿在原地。
那块布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倒不如说,那块布已经“长”进了贡争先的身体里。
紧接着,贡争先有些破烂的衣服也开始出现变化。
先是袖口处缺失了大半,像是被野兽啃食;随后更多的部分都化作细碎粉末簌簌落下,从而露出下面的皮肤。
他皮肤上的金色纹路也因此愈发清晰,仿佛在填补那些衣服留下的空白。
贡争先的手不断在地上抓搓,挠出数道深痕,有血液在其中渗出,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好疼……好疼啊!
不是那种直白的疼,而是更深,更绵密的痛感。
好似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根发芽……要将他取而代之!
完了。
贡争先浑身发冷,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貌似……赌错了?
小说终究只是小说,什么天降机缘,什么绝处逢生……
现实是,一块从怪物身体里掏出来的布,又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那只血肉怪物可能根本就不具备什么“善意”,它只是瞧不起他们两个,然后抛弃了一些对它来说不需要的东西。
而他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穷小子,居然主动朝坑里跳了进去!
真他马蠢。
贡争先咬着牙,额头青筋凸起,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
这疼痛不但没能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愈发昏沉。
可这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执拗。
凭什么?
凭什么他爸累了一辈子,最后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凭什么他妈说跑就跑,连治病的钱都不给留下半点?
凭什么他读了十几年书,最后只能下矿卖命?
凭什么……
他要遭遇这么多事,然后默默无名的死在地下?!
不甘心。
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还没给他爸挣够医药费。
他还没大学毕业。
他还没活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所以……
他不能死!
至少,相比那些直接爆碎成血雾的人,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贡争先咬着牙,腮帮子都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但他硬是没松开这口气。
他不肯就这么昏死过去。
金色纹路终于蔓延至胸口,他的身体也被这些外突金纹挤得相当扭曲,而身上衣服更是已经完全消失。
丁队站在旁边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草,就让你……”他骂了一声,“就让你跟老子走,别碰那鬼东西!”
他刚才就注意到这小子的不对劲了,只可惜这小子跟魔怔了一样,死活不听劝,还把他差点推倒。
现在好了,被那鬼东西沾上了。
丁队犹豫再三,还是咬牙上去拍了拍他。
还好,那些金色纹理,好像认准了这小子,没把他也缠上。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救了他的命。
而且他本来就是进来救人的,就冲这个,他也不能把人就这么扔在这儿。
“你他妈给我撑住了。”丁队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管贡争先听不听得见,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竟把他给硬生生扛了起来!
这小子看着蛮瘦,其实死沉死沉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身体肿胀了快一多半的缘故。
丁队刚把人扛上肩,头顶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沙沙……
细碎的土块和石屑正在从头顶的裂缝中脱落,一小撮一小撮地往下掉,落在他肩上,落在贡争先裸露的皮肤上,擦出道道血痕。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丁队抬起头,头盔上的矿灯光束扫过岩壁,看着周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的土块,瞳孔微微一缩。
这动静,他太熟悉了。
这种规模的碎石都开始脱落,就意味着岩层结构已经不稳定了。
是余震!
“坏菜了!”
丁队扛着贡争先就往外跑,头顶的沙石越落越密,打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
前面就是他们清理出来的甬道,只要拐过那个弯,就能到稍微开阔点的地方……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前方传来。
那不是碎石掉落的声音,而是——岩层断裂的声音。
丁队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抬起头,矿灯的光束照在前方的甬道。
一条细细的裂缝出现在那里,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然后……
“轰!”
大块土石从甬道顶部砸落下来,瞬间将前方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草!
丁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深吸一口气,立刻调转方向,朝他发现贡争先的那处小楼废墟跑去!
那里曾发生过大规模的塌陷,由于已经塌过一次,空间足够开阔,且小楼很多地方还维持着原有结构,反倒比这些新挖的人工甬道要稳定。
刚跑几步,身后又是一阵轰响。
他没敢回头,迈开大步,一直跑到紧里面的小楼才停下。
这处已经塌陷过的地方确实要稳定不少,但震动并没有停止的趋势,谁也不知道这处空间是否还会发生二次塌陷。
丁队咬了咬牙,把贡争先放下来,靠在一面还算完整的墙角。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这小子的呼吸随着时间推移,反倒比之前平稳了不少,只是眉头还紧紧皱着,表情依旧痛苦。
虽然有些好奇,但丁队没时间管这些了。
头顶的土壁又是一阵颠簸,大片土石簌簌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丁队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几块断裂的水泥板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弯腰搬起一块,沉甸甸的,少说也有百来斤。
他咬着牙将水泥板拖回来,斜搭在墙上,形成一个简易的夹角。
虽然简陋,但三角形足够稳定,至少能帮他挡住大部分落石。
丁队把贡争先往里推了推,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空间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丁队保持着侧身半蹲的姿势,背靠水泥板,双脚前后岔开踩实,一只手护住后脑和颈部,另一只手压住贡争先的背部,将其按低。
他就这样用身体与水泥板,将贡争先整个人都遮盖住了。
头顶的震动还在继续。
碎石砸在水泥板上,咚咚作响,细碎的沙土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丁队的肩、背以及头盔上,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风雨。
灯光闪烁,将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凝成一团,不断摇晃着。
但这座山,始终没有倒下。
……
随着时间的推移,贡争先依稀感知到,他身上的痛感正在越来越轻。
他全身已经被金色纹路所覆盖,这些纹路与皮肤融为一体,好似长在了他的身上。
贡争先能感觉到那些纹理在呼吸,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像是某种共生体,又好似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开始从模糊变得清醒起来。
痛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沉在水底。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他闭上眼睛。
于黑暗中,他瞥见一片金色的光。
而那光的来源……
是他。
……
陈宵看着贡云涛做出选择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小子扑上去之前,他其实也有些紧张。
陈宵有想过,要不要自己直接明牌告诉他,让他试着驾驭鬼。
但陈宵又怕自己告诉他这点之后,会对历史的走向产生变动。
毕竟,一个怪物胁迫你接触物品,跟你心甘情愿的接触物品……心境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可能会觉得怪物要害你,有些人可能就因此认命了;后者则……
嗯,好像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扑上去的人……脑子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但说到底,对策人又有哪个是正常的?
与鬼的意识斗争可谓凶险万分,正常人大都死了;活下来的,哪怕曾经正常,也都在灵异的对抗中变得不正常了。
当然,贡云涛那么果断的行动,确实让陈宵记忆深刻。
看来每个能够成功的人,都有着殊途同归的本质。
他们决断力超群,且有着令人讶异的狠劲。
目前接触下来,哪怕最没脑子且蜜汁自信的那个林晚,不也搞出了不小的乱子吗?
陈宵收回目光,开始顺着灵异的感应一路追索那只地震鬼。
虽然没了【封印】,但他还能用灵异的绝对优势去冲刷它。
在不被克制的情况下,鬼与鬼之间的战斗,本质上就是灵异总量的战斗。
为了压制意识深海中的时间鬼,他只得将自身的灵异与精力分出来一小部分,但就是这一部分,也足够他进行压制了。
地震鬼在地底肆意穿行,所过之处岩层开裂,土石崩碎。
那些黑色丝线像触手一样在地层深处蔓延,试图逃出生天。
可陈宵的血水却更快,范围更广。
他早就从地面开始渗入地下,张开了一张足够大的网,开始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了!
不管往哪里跑,都会有大片黑丝被血水捕捉到。
地震鬼的体量在肉眼可见地缩小,它还在挣扎,往更深的地下钻去。
陈宵却是先沉不住气了。
就在贡争先开始驾驭【封印】鬼的时候,意识深海内突然掀起一阵波澜。
那条刚刚安定了一会儿的银蛇,再次翻腾起来!
它体表银光大盛,奋力向上浮起。意识深海的海面重新开始震荡,一波又一波的巨浪被推拨开来,一个硕大的漩涡出现在其中。
这傻鬼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陈宵咬着牙,他此前虽然奠定了少许优势,却也不容他这样分心对敌。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宵身上红光大放,血色半身骤然溶解,将周围的岩壁消磨了大半,大量血水滚滚而下!
随后,他再也无心关注此次攻击的成效,回归到意识深海之中。
……
地面上,应急救援指挥中心里乱成了一团。
“报告!二分队失去联系!”
“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